瑞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新的画纸。她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很久。
克鲁克山趴在她的书桌上,尾巴从桌沿垂下来,尾巴尖时不时地摆一下。绿色围脖的末端压在它的前爪下面,木珠子滚到了桌面上,在墨水瓶旁边停住了。
艾瑞斯的笔尖落下去。
她开始画。
画纸上的第一笔是一条弧线。不是直线,是弧形的、有起有伏的、象一道被风吹弯的烟的型状。她在弧在线方加了一笔,下方加了一笔。三笔构成了一个型状——不是海胆,不是爆炸头,是一团蓬松的、有厚度的、像被空气托着的东西。
她在那个型状下方画了一个半圆,半圆下方是两条弧线,表示袍子的领口。
她没有画黑点。她画了两个小半圆,上眼皮和下眼皮之间留了一条缝。缝里没有点,没有圈,什么都没有——是闭着眼睛的。
鼻子是一条短短的、微微翘起的曲线。嘴巴是一条弯的、向上弯的、象一弯新月倒扣的线。
她在笑。
艾瑞斯把羽毛笔放在桌面上,看着那张新画的画象。
画里的人闭着眼睛,笑着,头发蓬松但不是海胆,脸圆润但不是正圆。怀里抱着一只猫,猫不是椭圆形的,猫是长条形的、蜷缩的、尾巴卷在身体侧面、脑袋埋在画的人的臂弯里。
猫有胡须。左右各三根,每根的长度都不一样,角度都不一样,末端的弧度都不一样——因为猫在睡觉的时候胡须是自然下垂的,不是被尺子量出来的。
艾瑞斯把这幅画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光从画纸的背面通过来,把线条的走向照得一清二楚。每一笔都不直,都不规则,都没有“整齐”的感觉。但它们加在一起,变成了一幅——一幅什么东西呢?
艾瑞斯想了很久,没有找到合适的词。
她把画纸放下来,用墨水瓶压住一个角,用另一根羽毛笔压住另一个角。她从抽屉里找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尺寸刚好够放下这张画纸。
她把画纸折了两折——不,不能折。她找了更大一号的信封,把画纸平整地放进去。
在信封的正面,她写了一行字。
。这幅可以挂。”
她把信封封好,放在克鲁克山的旁边。
克鲁克山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那个信封,又闭上了。
它用尾巴把信封往自己的方向拨了一下,然后压在肚子底下,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