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赫敏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脖子好象不是自己的了。

    她的头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歪向左侧,左耳几乎碰到了左肩,颈椎在某个不该弯曲的位置上弯曲了整整一夜。

    她试图把脑袋正过来,发现这个动作需要调动至少七块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拥有的肌肉,而这七块肌肉每块都在发出一种类似于老旧木门合页转动的声音。

    “咔。”

    她听到了自己的脖子在说话。

    第二个感觉是腿也不是自己的。扶手椅的长度远远小于她的腿长,她的膝盖以下的部分一直悬空着,脚在夜里找不到落脚点,于是在某个时候自动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把脚搭在了克鲁克山的背上。

    克鲁克山用一种令人惊讶的宽容承受了整夜的重量,此刻正以一种“我原谅你了但请记住你欠我一条三文鱼”的表情看着她。

    克鲁克山从赫敏的膝盖上站起来,伸了一个很长的懒腰,前腿伸到最远,屁股撅到最高,整个身体拉成了一座姜黄色的拱桥。它完成这个动作之后跳下扶手椅,走到艾瑞斯的床边,用鼻子拱了拱垂在床沿上的被角。

    被子下面没有人。

    艾瑞斯站在茶水台前,背对着房间,正在往一只杯子里倒蜂蜜。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今天的毛衣领子很高,包住了整个脖子,袖口长到手背,只有指尖露在外面。她的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背后,辫尾用一根深蓝色的发绳扎著。

    厨房的方向飘来了莉拉的声音。不是说话的声音——是一首旋律简单到只有三个音在不断重复的歌,歌词大概是某种家养小精灵的语言,赫敏一个词都听不懂,但调子很欢快,欢快到她怀疑莉拉已经完全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

    “早上好。”赫敏说,她的声音沙哑得象是用砂纸在刮黑板,因为她的喉咙在夜里干燥了太久。她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早上好。”

    “早上好。”艾瑞斯端着茶杯转过身,“你睡了九个小时十四分钟。”

    “你怎么知道我睡了多久?”

    “我在衣柜里找到了一条多馀的毯子,盖在你身上,然后看了眼时间。”

    赫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那条毯子。深灰色的,羊毛质地,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流苏。她完全不记得这条毯子是什么时候盖在身上的。

    “你失眠的时候是不是就数自己的心跳?”赫敏把毯子叠好,放在扶手椅的扶手上,然后站起来。她的腿在站起来的那一刻失去了一瞬间的知觉——腿麻了。她把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等麻刺感过去,“数到睡着为止?”

    “数到睡不着为止。”艾瑞斯说。

    莉拉从厨房的方向跑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套全新的衣服——一件草绿色的、带兜帽的短外套,一条奶白色的灯芯绒长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鞋头圆滚滚的系带皮鞋。

    头上没有戴贝雷帽,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草绿色的发带,把头发箍到了脑后,露出两只大耳朵。耳朵上戴着昨天那对星星耳环,星星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赫敏小姐醒了!莉拉做了早餐!今天有新鲜的面包!自己揉的面!自己发酵的!莉拉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发酵了!面团在厨房的碗柜里待了一整夜!”莉拉象一颗草绿色的子弹一样冲到赫敏脚边。

    赫敏低头看着她。

    “莉拉,你这个点不是应该在伊斯特教授那里做早餐吗?”

    莉拉的表情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切换——从“元气满满”到“莉拉不想听到那个名字”,她用手指着厨房的方向:“面包要凉了,快点来吃。”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赫敏看了一眼艾瑞斯,艾瑞斯端着茶杯,表情什么都没写。赫敏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莉拉的草绿色兜帽在走廊拐角处闪了一下,消失了。她把腿上的麻刺感彻底甩掉,跟着莉拉的背影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大小和她的宿舍差不多,但塞进去的东西是这个房间的三倍。灶台是砖砌的,上面架着一口黑色的铁锅,锅盖盖着,蒸汽从锅盖边缘的缝隙里挤出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灶台旁边是一个木制的料理台,台面上撒着一层薄薄的面粉,面粉上还留着莉拉揉面时的手印。

    面包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一个圆形的、外皮金黄色的、表面划了一个十字刀口的乡村面包,正靠在铁丝架上散热,面包的底部还在滋滋作响。

    莉拉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比她的手臂还长的木勺,正在锅里搅动什么。她踮着脚尖才能看到锅里的内容,每一次搅动都需要整个手臂画一个大弧线,动作幅度大得象是她在指挥一支交响乐团。

    “南瓜粥。”莉拉没有回头,“莉拉知道赫敏小姐喜欢南瓜粥,莉拉今天早上特意做的。用的是赫敏小姐带来的南瓜,那个南瓜很好,肉很厚,籽很少,煮出来的粥颜色很正。”

    赫敏从架子上拿了一块面包,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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