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商人,向来最重诚信二字。
昨夜虽然是酒后失言,可字据上毕竟有他亲自按下的手印。
如果现在反悔,以后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
他也读过书,也曾胸怀济世救民之志。
县令大人刚才也说了,栖云县的安稳兴旺,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再说就算自己掏光家底放粮,也是按照现价出售,不算吃亏,顶多日后周转起来会有诸多不便。
县令大人日理万机,日夜操劳本就辛苦,怎么忍心再给他添堵?
苏敬轩心里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反悔的话说不出口。
看他长吁短叹,陈安关切道。
“苏掌柜不必叹气,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苏敬轩抬起头,脸上的纠结痛苦彻底消失。
“没有难处,只是觉得昨夜喝的酒余味无穷,想问问大人是如何酿制的。”
“苏掌柜果然识货。”
陈安了然一笑。
“只是酿制方法保密,暂时还不能外传。”
“可惜了,这酒远胜市面上的米酒、黄酒,若是上市,定当供不应求……”
苏敬轩惋惜一句,接着眼睛亮起,语气都急切起来。
“大人,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一定要成全!”
“只要您开口答应,那四千三百石粮食的价钱我可以再降一成,两成都可以!”
陈安愕然片刻,随即摇头。
“你是想要蒸馏酒的售卖权?苏掌柜,不是本官不愿割爱,眼下粮食紧缺,若都拿来酿酒,城里的百姓吃什么?”
“佳酿再好,也比不上填饱肚子重要。”
苏敬轩非但不气馁,反而越发激动难耐。
“粮食的事大人不用操心,答应您的四千三百石粮食,我绝不挪用一粒。”
陈安侧过头,似笑非笑的半开玩笑道。
“这么说来,苏掌柜手里还有不少存粮?”
苏敬轩立刻摇头。
“大人,您觉得眼下谁的粮食最多,谁又是最需要酒的?”
陈安没怎么犹豫,冷笑一声。
“自然是周莽那帮反贼了。整日烧杀抢掠,洗劫粮仓,干的都是无本买卖,谁的存粮能有他多。”
“大人眼光果然毒辣!”
苏敬轩不顾失态的一拍大腿,和平日儒雅克制判若两人。
“我听说周莽等人整日在静宁县里饮酒作乐,买光了方圆几十里的酒,马上就要无酒可饮了。”
“若是让我去与他们交易,就凭蒸馏酒的品质,肯定能让他们醉生梦死,为栖云县换回更多粮食。”
陈安蹙眉道。
“你要去和周莽做生意?这跟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
苏敬轩呵呵一笑,故作高深地开口。
“大人,周莽等人在您看来或许是无恶不作的匪寇,是罪该万死的反贼。”
“可是在我眼里,他们都是需要吃喝拉撒的人,就算再没人性,他们也不会去动商人。”
“否则一旦没了信用,谁给他们采买物资,谁帮他们转送粮草?”
陈安仔细思索,觉得有几分道理。
更重要的,如果真能打通静宁县的交易,周二楞传递情报将会容易的多。
“那这件事就交由你办。我在县衙还有一百多斤存酒,足够你打开局面,等换回粮食,再大规模生产。”
“底线就是不能用城里的粮食酿酒,一粒都不行。”
苏敬轩躬身拱手,眼中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喜色。
“草民记住了,绝对不用城里半粒粮食。”
“还请大人为这酒取个响当当的名字,也能方便日后打出招牌去。”
“这个……让我想想。”
陈安思考的间隙,苏敬轩插话道。
“大人,草民觉得不如就叫栖云春,或者栖云佳酿,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您觉得如何?”
陈安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这样一来,周莽等人整日把栖云两字挂在嘴边,时常想起,太高调了。”
“此酒需要反复蒸馏去其糟粕,最后出来的酒体如同寒露洗空一样干净透亮,就叫寒露吧。”
“寒露……”
苏敬轩嘴里念叨几遍。
“好名字,既点明了酒水清澈,还带着一丝风雅之气,真是好名字!”
“大人,不知道寒露酒的成本是多少?”
陈安在脑袋里简单过了一遍。
“酿造一斤粗酒大概需要三斤粮食,一斤寒露需要两斤粗酒,也就是六斤粮食,再加两斤盈利,一共八斤。”
“至于你卖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