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书房,敞着门,不断有凉风从院子吹进来。
刘玉仁的话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虽然二十五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墙砖产出,但现在分秒必争,他不可能坐着等二十五天。
这事也算给陈安提了个醒。
一个人精力有限,千思万绪抓在手上,难免会有遗漏。
如果不是在茶摊遇见百姓求活路,陈安也不会想到砖瓦的事,到时又要白白浪费几天。
更别说新城墙开始建造后,各种材料的采买,民夫的统筹,自己分身乏术,必须找人分担。
张彪倒是信得过,可惜性格莽撞,还要负责招募城防乡勇……
当值皂隶快步跨进院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人,苏家粮行苏敬轩苏掌柜求见。”
“让苏掌柜进来!”
陈安心头一喜,又吩咐道。
“再通知灶房,准备几个佐酒小菜。”
皂隶领命离开。
陈安倒了一壶下午刚蒸馏出来的酒,拿出两个酒杯。
随后站在书房门口,看苏敬轩进院子,热络地迎了上去。
“苏掌柜,这么晚来,想必肯定是有什么好消息吧?”
“草民苏敬轩,见过……”
苏敬轩整理完衣襟正准备行礼,陈安伸手虚扶拦住。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进来说。”
进了书房,苏敬轩立马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酒香。
他抬了抬眼皮,视线落在桌面的酒壶上。
只当是县令大人有些私藏好酒,并未放在心上。
“苏掌柜,坐。”
皂隶端来一碟糖渍山楂,一碟薄切咸肉。
陈安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他跟前。
“苏掌柜,可是粮食的事有了眉目?”
苏敬轩鼻头动了两下。
酒香扑面而来,浓郁凛冽,与寻常的米酒黄酒全然不同。
他南来北往数十年,喝过不少佳酿,却从未闻过这般强劲浓烈的酒气。
似乎还没下口,就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而且酒水晶莹透底,和水并无两样,不知道喝进嘴里是怎样一番滋味……
“苏掌柜?”
见他出神,陈安轻声唤了一句。
苏敬轩回过神,从袖子里取出地图在桌上展开。
图上标着一条红线,从栖云县南门伸向运河,一直连到江南地区。
“大人请看,眼下各地兵乱不断,所幸运河还是掌控在朝廷手中,每日都有粮船运粮北上,还算太平。”
“江南地区连着几年风调雨顺,有不少存粮,完全可以解决栖云县的粮食短缺问题。”
“唯一的风险是栖云县到运河这段一百多里的陆路,如果运粮行踪落在周莽手里,肯定会派人抢粮。”
苏敬轩说完静静等着陈安定夺,眼神时不时瞥向酒杯。
陈安手指扣着桌面。
周莽、周莽又是周莽。
周莽一日不除,自己的发展计划就是一纸空谈。
可现在敌强我弱、敌明我暗,还不是刀兵相见的时候。
陈安心头有些烦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抬起头,发现苏敬轩余光都在酒杯上。
“苏掌柜,尝尝我自己酿的酒怎么样。”
苏敬轩眼底闪过一抹惊色。
“大人还懂酿酒?”
“略知一二,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敬轩客气一句,端起酒杯仰头饮下。
入口清冽纯粹,不像米酒那样甜腻温吞。
下一瞬,灼热似火油的液体顺着喉咙沉进腹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暖烫起来。
苏敬轩下意识蹙眉,舌尖余味凛冽霸道,完全颠覆了他对酒的认知。
紧接着,一股滚烫暖意从腹底蔓延四肢百骸,连心底压着的心事都被冲散了大半。
苏敬轩吐出一口热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
“我行走半生,喝过官家御酒,也喝过江南佳酿,却从未尝过这般霸道纯粹的烈酒,真是过瘾!”
“看来苏掌柜也是懂酒之人,再来一杯。”
陈安又给两人添满,碰杯后喝了个干净。
此酒烈度远超市面上温软米酒,连饮数杯,寻常人根本扛不住。
苏敬轩眼神发散,脸颊也烧红了一片。
“真是痛快!能喝到此等仙酿,便是死也无憾了!”
陈安笑眯眯地看着他,忽然问道。
“苏掌柜,你家世代都是粮商,家里应该还有不少存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