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跑到陈安跟前,微微喘着粗气。
“小民刘玉仁,见过县令大人。”
“刘掌柜多礼了。”
陈安展眉一笑,看向紧闭的砖瓦行大门。
“听说刘掌柜在河西有七口砖窑,城里还有几处铺面,是栖云县数一数二的富贾,可否请本官进去开开眼界?”
刘玉仁的胖手一哆嗦,急忙摸出钥匙上前开门,心中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按照他的经验,县令大人上门,自己不是该出钱,就是该出粮了。
“大人说笑了。小民虽然攒了些家业,可终归是靠天吃饭的行当。”
“眼下时局动荡,七口砖窑已经停了大半年,我也只能躺在家中吃老本。”
刘玉仁推开砖瓦行大门,一股闷腐潮气扑面而来。
“铺子多日没有打扫过了,大人请进。”
陈安进屋扫了一圈,看见墙脚堆放着不少青砖瓦片,盖着一层厚重的灰,应该是之前剩下的样品。
陈安拿起一块,随口问道。
“这种大小的青砖什么价钱?”
刘玉仁对答如流。
“这是寻常百姓搭建房屋院墙的小青砖,每块5文,每百块450文。”
陈安心中有了大概。
正常民夫的工钱在每天70文左右,他给100文,已经属于比较高的了。
可即便如此,民夫们辛苦一天也只够买20块青砖。
盖三间房子加上院墙就要上万块,算下来不吃不喝需要五百天,差不多两年……
陈安又指着旁边大了许多的砖问道。
“这是修建城墙用的城砖吧?这种什么价钱?”
“烧制城砖的人力材料都翻了几倍,每百块要一两二钱银子。”
刘玉仁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
“大人,听说您准备重修城墙?按理说我这是咱们县最大的窑行,不该袖手旁观。”
“可停工大半年,砖窑损坏,匠人师傅也散了,还需挨个去寻,实在是有心无力。”
陈安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去。
“如果让你即刻开工,最快几日恢复生产?”
刘玉仁心中叹气。
猜对了,县令大人亲自上门果然是为了墙砖而来。
“修补烘窑、挖土滤泥、阴干坯砖、再烧砖洇水,最起码也要四十多天。”
这个回答让陈安心头震颤,急忙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子。
原以为撑死也就七八天,没想到竟然要一个多月。
那样就算把李元正请回来,也会面临无砖可用的尴尬场面。
“四十天太久了,修补砖窑的同时让人挖土滤泥,同时去各个村子把以前的匠人寻回来,没有时间一样一样来了。”
刘玉仁吓得连连摆手。
“不可啊大人,这样确实可以缩短一些时日,但人手却要翻几番,小民根本承担不起啊!”
陈安冲着门口喊道。
“把东西抬进来。”
四个衙役抬着箱子进来,稳稳放在地上。
“这两千两银子是定金,一切花销都可以从中支取,不需要你垫付一文钱。”
陈安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如果不考虑银子和成本,所有步骤压到极限,最快需要几日?”
“刘掌柜,你仔细考虑清楚了再答复本官。”
刘玉仁盯着银子看了好半天,又对上陈安有些吓人的眼神。
县令大人竟然要先给钱,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再三斟酌后,他慎重开口。
“城砖土坯厚实,必须晾晒十八日,这是死规矩,否则必定开裂报废。但如果修建避风坯房,底部用小火慢烘,可省下七八日。
“其他步骤再紧一紧,昼夜开工可以缩短到二十五天左右,只是要多添好几笔开销。”
“说了不要考虑银子的事。”
陈安有些烦躁地摆手。
二十五天也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但质量和时间一样重要,不能一味强求。
“我命你马上招人开工,用上所有手段,二十五天后我要见到第一批合格的墙砖,耽误一天我拿你是问!”
“小人明白!”
刘玉仁也被陈安的情绪感染,眼里是许久未有的光亮。
“大人放心,我明天就召集人手,日夜开工!”
“明天?”
陈安走到门口,抬起头。
“还有一个时辰才落日,你现在就去招足人手,先解决吃住问题,明天一早正式上工。”
方才还垂肩塌腰的刘玉仁瞬间挺直腰板,嘴角缓缓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