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给车夫结了银子,招呼人手把十几坛粗酒抬进后院。
陈安闻声出来,手里拿着刚让人制作的工具。
“大人。”
奔走一上午,张彪已经是汗流浃背。
“最近粮食金贵,酿酒的少了许多,这些还是之前的存货,共有三百多斤,都在这了。”
“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不碍事。”
张彪随手抹了把汗,眼睛一直盯着陈安手里的工具。
像锅又不是锅,还连着一根长长竹管子。
“大人,这是何物?形状奇特,从未见过。”
“你们先下去吧。”
等众人散去,陈安才小声开口。
“这是改良粗酒的器具。你看,把粗酒倒进这里,下面用火加热,粗酒受热蒸发,管子穿过装着冷水的水桶,被加热的粗酒便会迅速冷却,最后通过管子流出来,这就是蒸馏,能听懂吗?”
这还是前世陈安走访,和村里大爷闲聊的时候学来的。
他尽可能说的通俗易懂,没想到张彪还是傻笑着摇头。
“听不懂。”
张彪虽然听不懂蒸发、冷却、蒸馏这些新颖的词,但是却明白一件事。
县令大人让其他人都退下,唯独留下自己,这是把他当成了实实在在的自己人。
张彪心里一热,不由得多了几分亲近。
“大人,照您这么说,最后还是把酒变成酒,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等会你就知道了。”
陈安撸起袖子。
“你去抱点柴火来,咱们试试。”
“好咧!”
张彪响亮地答应一声,快速抱来一捆柴火。
烧火的时候,张彪挑起了话茬。
“大人,刚才回来的路上我碰见周二楞了。”
陈安心神一动,面上不露声色。
“他怎么了?”
“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在大街上扯着嗓子嚷嚷,污蔑您是昏官,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他二十大板。”
张彪心里憋着闷气,恨恨掰断一根胳膊粗细的柴火。
“还说他周二楞就算饿死,这辈子都不会再吃您一粒粮食。要不是看他可怜,我非得再把他抓回来!”
还有很多不堪入耳的话,张彪不敢当着陈安的面说出来。
可让他意外的是,陈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毫不在意地笑了出来。
“大人,我看周二楞往城外走了,还背着包裹,他该不会是被逼急了,要去投周莽吧?”
刚说完,张彪就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就他那种货色,留着只能浪费粮食,就算送上门去周莽估计也不会要。”
陈安没有接话,只是淡淡说道。
“蒸馏要特别注意火候,不能太旺,否则容易糊底,最后出来的酒一股糊味,影响口感。”
张彪似懂非懂地点头,赶紧抽出来两根柴火。
看陈安有恃无恐,他也没有把周二楞的事放在心上。
日光灼人,遍地燥热。
陈安像是察觉不到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
终于,竹管里开始流出液体。
张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连手上扇风的动作都停住了。
“大人,这……这是酒?清澈的跟水一样,怎么这么干净!”
陈安缓缓摇头。
经过一遍蒸馏酒质虽然清澈了不少,但还是有些发浑。
陈安掐头去尾只取中段的酒,准备进行二次蒸馏。
等到日头又西移了几分,竹管里再次流出液体。
这次的酒完全跟水一样清澈透亮,一眼见底。
张彪已经从震惊变成狂喜,搓着一双大手,迫不及待地想畅饮一番。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相信世上还有如此神奇之事。
“大人,您真是神了!”
张彪竖起大拇指,心里对陈安已经是五体投地。
陈安绕过酒头,接了一碗中段的酒递给他。
“尝尝。”
张彪双手小心捧过碗,还没递到嘴边,喉咙就已经滑了好几下。
一口下去,粗酒的苦杂粗糙完全消失,只有霸道浓烈的酒香在嘴里炸开,经久不散。
“过瘾,这酒太过瘾了!”
张彪感觉现在自己说话都往外喷着酒香。
“老李头又臭又硬,唯独喜好喝酒,若是让他尝一口这酒,恐怕都不需要您亲自上门,他都屁颠屁颠地找上来,赖在衙门不走了!”
“嗯。”
陈安看着不断流出的酒,淡淡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