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感觉到了——像有什么存在，正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冷冷地盯着这边。

    不，不是盯着他。

    是盯着……他身边。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苏胧月。

    苏胧月正端着茶杯，却也在同一瞬间微微蹙眉，那双清澈的眼眸警惕地扫向四周。

    “林师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没有觉得……”

    “有。”林默点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冷。”

    苏胧月沉默了一息，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得意的意味：

    “看来，有人不太高兴呢。”

    林默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但他心底，却莫名浮现出一个身影。

    一袭月白长裙，青丝如瀑，容颜绝世。

    师尊。

    可师尊明明在闭关啊。

    而且……师尊为什么会不高兴？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任务上。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这座千年古树上，将整座城池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街上的人流愈发密集了。

    林默忽然注意到，许多店铺门前挂起了红色的灯笼，还有一些小贩在售卖各式各样的花灯、剪纸、糖人。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随口问了一句。

    邻桌的茶客听到了，笑着搭话：“公子是外地来的吧？今儿个是咱们凡间的春节啊！一年一度，最热闹的日子！”

    春节。

    林默微微一怔。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每天都在修炼、挣扎、求生，几乎忘了还有这样的节日。

    他看向窗外那些牵着孩子、提着花灯、满脸笑意的凡人，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淡淡的恍惚。

    曾几何时，在地球上，他也这样过过春节。

    贴春联，吃年夜饭，看春晚……

    还有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默哥新年好”的瘦弱少年。

    林默收回目光，将那些画面轻轻压回心底。

    “苏师姐，”他忽然开口，“你……过过春节吗？”

    苏胧月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我自幼在宗门长大，只知修真四时，不知凡间节日。”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的热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忽然多了一丝淡淡的、孩童般的好奇：

    “他们……在做什么？”

    林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卖糖人的小摊，眼巴巴地看着摊主用糖稀画出各种小动物。

    他心中忽然一动。

    “想不想去看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苏胧月已经转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亮得惊人，隔着轻纱都能看见那眼中的期待：

    “可以吗？”

    林默：“……”

    他能说不可以吗？

    “走吧。”他无奈地站起身，“不过说好了，看完就回来。我还有任务。”

    苏胧月用力点头，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剑仙仙子的清冷，分明是个第一次逛集市的小姑娘。

    两人付了茶钱，下楼融入了街上的人流。

    身后，虚空中那若有若无的寒意，似乎又重了几分。

    林默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夕阳的余晖，和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

    远处，虚空某处。

    一道与云梦真君一般无二的绝美身影，静静悬浮着，目光穿透空间，落在下方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

    她看着苏胧月微微歪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糖人摊的模样。

    看着林默无奈地掏出灵石，替她买下一个糖人。

    看着苏胧月掀开轻纱一角，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弯成月牙。

    看着林默那无可奈何却又忍不住微微翘起的嘴角。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渐渐浮起一层复杂的情绪。

    有温柔。

    有醋意。

    还有一丝深藏的、近乎偏执的占有。

    “默儿……”

    她轻声低语，声音在虚空中消散。

    然后，她的身影微微一闪，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在夜色中缓缓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