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茶香未散,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黄花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蒋天生还没有起身送客的意思。
他重新拿起茶壶,往李雪峰的杯子里续了一道,动作随意而自然,就如同在招待一个老友。
“雪峰。”
他放下茶壶,语气像闲聊般轻松。
“三合会那边,需不需要社团出面?”
这话问得很有讲究。
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试探。
既然你当了扛把子,手上有了地盘,面对三合会的压力,你需要借助社团的力量吗?
如果你需要,那你就欠社团一份情。
如果你不需要,那你凭什么这么有底气?
李雪峰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
“蒋先生,我跟您说句实话。”
他将茶杯放回桌面,声音平稳。
“三合会的事,暂时不需要社团出面。”
“哦?”
蒋天生的眉毛微微一动,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趣。
“国华死后,除开被我们吃掉的,他余下的地盘被倪永孝一夜之间接管,这件事确实出乎我的预料。”
李雪峰说的很直接。
“但正因如此,三合会内部的矛盾反而更深了。倪家一家独大,其他派系绝不会坐视不管。”
“我的判断是,用不了多久,他们内部就会有新一轮的火并。”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诚恳。
“我们现在要做的,并不是正面对抗,而是继续从内部瓦解他们。”
“这个时候,社团如果出面,反而容易让他们暂时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所以,一动不如一静,这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蒋天生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端着的茶杯,停在空中。
“有道理。”
他终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不过雪峰,你一个人,扛得住?”
“扛得住。”
李雪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我在三合会那边还有几条线,时机成熟的时候,他们会发挥作用。”
这话是实话,但也是半截实话。
他确实在三合会内部有安排,倪永孝和韩琛的冲突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但这些细节,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包括蒋天生。
蒋天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像茶水表面一闪而过的涟漪。
“好,那我就不过问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
“说点别的。雪峰,今天大会上,你有没有什么不满?”
来了!
这才是今天这场谈话真正的核心。
李雪峰在心里打起了全部精神。
他知道,这个问题容不得半点敷衍。
说没有不满,太假;说有不满,要看怎么说不满。
态度太软,蒋天生会觉得他不敢直言;态度太硬,又会被认为是恃功而骄。
分寸,必须拿捏到毫厘。
当然,哪怕没说好,恶了蒋天生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有些问题,终究还是要看拳头硬不硬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蒋天生的眼睛。
“蒋先生既然问了,我就实话实说。”
他的语气坦然而沉稳。
“有一点意见。”
“说。”
“大b那票反对,我不在乎。他挺浩南,这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他。”
“但陈耀在大会上拦那一下,我心里确实不太舒服。”
“我跟宾哥和恐龙哥在前面流血流汗,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却要被人拿‘章程’来挡,换作是谁会没有想法?”
这话说得坦诚,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表达不满的同时,把矛头对准了陈耀的执行层面,没有直接指责蒋天生本人。
蒋天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不过。”
李雪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理解而体谅。
“我明白您的难处。各堂口的平衡,不是一句话就能摆平的。”
“大b再没本事,也是铜锣湾的扛把子,您不能不给他面子。靓坤再疯,势力在那里摆着,您也不能不让他说话。”
“处在龙头的位置,就是做好平衡。”
这话说得蒋天生心里微微一动。
这说的是实话,而实话往往比恭维更让人受用。
因为每一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