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理解就好。”
蒋天生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流露出一丝疲惫。
“这帮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今天也看到了，靓坤提增设堂口，哪里是为了你？他就是想搅浑水，好让自己渔翁得利。”
李雪峰等的就是这句话。
“蒋先生。”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语气越发坚定。
“靓坤在大会上替我说话，这份情我记。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跟您说清楚。”
“你说。”
“我跟靓坤，不是一路人。”
李雪峰的气变得冷峻起来，眼神里浮起一层少见的锐利。
“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做的面粉买卖，这东西，我不会碰。不管能赚多少钱，我都绝对不会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的底线。”
蒋天生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因为他听懂了。
因为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心话。
在洪兴，嘴上说不碰面粉的人很多，但真正能做到的却是凤毛麟角。
而那些能做到的人，要么是怕死，要么是有更大的野望。
李雪峰显然不是怕死的那种。
“底线。”
蒋天生慢慢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在洪兴不多见，在这个江湖里，也并不多见。”
“我知道。”
李雪峰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要跟您说清楚。免得将来有人在您耳边吹风，说我跟靓坤走得太近。我不希望您有任何误会。”
漂亮！
蒋天生在心里给这句话打了个高分。
蒋天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李雪峰也跟着站起。
蒋天生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雪峰。”
蒋天生的声音不高，但很真诚。
“好好干。洪兴的未来，我看好你。”
李雪峰微微欠身。
“多谢蒋先生。”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半山的榕树在暮色中如同一尊尊沉默的巨人。
山下的城市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远远望去像是璀璨的星空。
李雪峰沿着山路往下走，脚步不紧不慢。
他知道，刚才那场谈话，自己过关了。
从试探到信任，从怀疑到拉拢，他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最难的跨越。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蒋天生这样的人，信任从来都是暂时的。就很魚儿一样，也就几秒钟而已。
今天欣赏你，明天也可以放弃你。龙头的情谊，不过是利益的另一种包装。
你当真，你就输了！
不过他不在乎，虽然他的实力还没有达到不吃牛肉的地步，但也用不着太委屈自己。
实在不行，掀桌子也不是不可以，一群垃圾，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蒋天生站在窗前，看着李雪峰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陈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怎么样？”
蒋天生没有回头。
陈耀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措辞。
他跟了蒋天生十五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直言，什么时候该含蓄。
“他说的话很完美，滴水不漏。”
陈耀没有掩饰。
“该坦白的坦白了，该藏的也都藏了。”
“他能说出对我不满、对靓坤不以为然这样的话，让人觉得他很坦诚。但他真正在想什么，恐怕连您也未必能完全猜到。”
蒋天生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呢？”
“这个人野心极大。”
陈耀的语气更重了。
“他今天，敢在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报两百万的数字，不光是证明能力，更是在亮肌肉。”
“他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任何人给面子，我用实力说话。”
“这样的人，绝不会甘于久居人下。”
蒋天生走到书桌前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你说的都对。”
他缓缓开口。
“但有一点你没说。”
陈耀微微低头。
“请蒋先生明示。”
“他这个人。”
蒋天生放下茶杯。
“很难把控。但他有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