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电话挂断，不到半个小时，韩宾和恐龙，到了。
两人推门进来时，李雪峰正坐在吧台前喝茶。
铁观音已经续了第三泡，茶汤的颜色，从金黄转成了浅琥珀色，香气也淡了几分。
他抬眼看了看两位来客。
韩宾面色沉稳，眼神里藏着老牌江湖人，特有的审慎和精明。
恐龙西装扣子都没系，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亢奋，这位城府倒是略微差了一些。
“坐。”
李雪峰指了指对面的卡座，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韩宾坐下后没有碰茶杯，开门见山，说话倒是不紧不慢。
“阿峰，你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国华今晚就能解决？”
“我确认。”
李雪峰放下茶壶，神色平静。
“好，那我直说了。”
韩宾单手扶着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但语气极为认真。
“第一，蒋先生和倪永孝有协议，你单独打国华可以，但洪兴和三合会都不得插手。”
“如果我们贸然出兵抢地盘，等于公然违反规矩。龙头那边怎么交代？倪家那边怎么应付？”
“第二，国华毕竟是倪家五堂主之一，名下产业众多，人手也不弱。”
“就算你今晚真能干掉他，我们这边总得出人出力，这笔账怎么算，先说清楚，免得大家面上不好看。”
李雪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神态悠然自若，韩宾提出的这些问题，他早就仔细思量过。
“宾哥问得好。”
“我先说规矩的事，蒋先生和倪永孝的协议，约定的是洪兴和三合会，不准插手国华跟我之间的事。”
“但如果，是三合会自己的人杀了国华呢？协议里可没规定，国华不能被自己人杀。”
“今晚动手之后，杀国华的嫌疑会落在甘地身上。凶手、动机、证据，全部指向三合会内讧，跟洪兴没有任何关系。”
韩宾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深思，没有插话。
“一个正在内讧的三合会，是没有精力来追究洪兴的。”
李雪峰放下茶杯，语气越发平和。
“等倪永孝查清楚真相的时候，地盘已经瓜分完毕，生米煮成了熟饭。”
“届时他的选择只有两个。”
“要么为一个已经死了的堂主跟洪兴全面开打，伤筋动骨还未必讨得了好。”
“要么忍下来，先整顿内部。”
“以倪永孝的精明，他一定会选后者。”
恐龙靠到椅背上，挠了挠下巴，嘟囔了一句。
“好像有道理。”
“再说第二件事。”
李雪峰转向韩宾，淡淡解释。
“条件先前电话里，我已经粗略说了一下。”
“宾哥，荃湾和葵青的油水你比我更清楚。国华在那边的场子，一个月至少上千万的流水。”
“地盘怎么分？荃湾归我，葵青归你和恐龙。国华的场子、铺位、现金，你们拿六成，我拿四成。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韩宾的目光一凝。
“今晚抢地盘，我的人手不够。你们得出人。”
李雪峰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骤然变得干脆利落。
“五百人，七点之前到位，在荃湾和葵青的交界处待命。等我一给信号，你们就进荃湾占据所有关键据点。”
“不需要打硬仗，国华的主力，今晚会被我的人牵制在北角。”
“荃湾那边，只剩下一些看场子的小弟，你们去是接收，不需要硬攻。”
韩宾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轻轻喝了一口。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出兵，就是押注。
赢了，地盘到手；输了，两头都不好交代。
但荃湾这块地盘，他觊觎了多少年？
从花生叔在位的时候他就想往那边扩，但一直被国华挡在门外。
如今李雪峰把门撬开了，他只需要迈脚进去。
沉默了片刻后，他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好。五百人，没问题。”
恐龙当场跳了起来，兴奋得像是刚中了马票，嗓门大得整个酒吧都能听见。
“终于要干国华那个死扑街了！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李雪峰看着两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将杯中最后一泡铁观音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对韩宾和恐龙微微点头。
“宾哥，恐龙哥，今晚过后，港岛的局势就不一样了。”
韩宾也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李雪峰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