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

    “你跟你奶奶住的那间破房子，我去过一次。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

    李雪峰收回目光，看向小黑。

    “是我的错。这日子光顾着往前冲，忘了安顿好自家人。”

    小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跟着李雪峰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峰哥用这种语气，这种自责的语气，说话。

    李雪峰站起身，从那个装满钞票的旅行袋里拿出一大捆，放在小黑面前的桌上。整整一百万。

    “拿去买房子。给老太太住好一点，别再让她受罪。”

    小黑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摞扎得整整齐齐的千元大钞，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一百万，在屯门足够买一套像样的公寓，甚至还能剩下一大笔。

    “峰哥，这太多了，我不能...”

    小黑的眼眶开始泛红，声音也不稳了。

    “不听话就滚蛋。”

    李雪峰的语气忽然变得粗暴，粗暴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暖意。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这钱是给你奶奶买房的。专款专用。你要是敢拿去喝酒赌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小黑低下头，使劲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站起身，对着李雪峰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圈是红的。

    “峰哥，我...谢谢。从今往后，小黑的命就是你的。”

    “少说这种肉麻话。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坐下来吃饭。叉烧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黑坐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饭。

    烧腊饭还是温热的，酱油和油脂混在一起，或许，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李雪峰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嘴角微微扬了扬。

    他见过太多嘴上说忠心的，也见过太多脸上写着算计的。

    小黑的忠诚，不需要说。这些日子以来，每一笔账、每一件差事，都是他最好的证明。

    用一百万换一个人的死心塌地，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吧？

    电话响了。

    李雪峰放下筷子，拿起电话听筒，十三妹。

    “阿峰，你真是越来越威了。”

    十三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砵兰街大姐头特有的爽利劲儿，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有几分欣赏。

    “昨晚屯门闹出那么大动静，今天连砵兰街都传开了。你一个人把国华的头马打成那样，不怕人家报复？”

    “妹姐，你打电话来，不会是专程来夸我的吧？”

    十三妹笑了两声，随即收起笑意，语气转正式。

    “说正事。国华托人找到我，想约你到砵兰街喝杯茶，说是有什么误会要当面聊。我没替你答应，先问问你，你去不去？”

    李雪峰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平静淡定。

    “去。时间地点你定就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十三妹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阿峰，你不怕我跟国华联手给你下套？”

    她的语气半真半假，但问题本身却毫不含糊。

    李雪峰哈哈一笑，声音里没有半分试探，只有真诚。

    “妹姐，我说句实话。整个洪兴，要说义薄云天，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砸钱砸粮你不在乎，踩线踩坑你也从来不屑。你这种人，不会害自己兄弟。如果我连你都信不过，那洪兴就没有我能信的人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几秒后，十三妹的笑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笑声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感动，也许是被认可的欣慰。

    “阿峰，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行，既然你信我，这件事我替你安排。时间定好了通知你。”

    “OK。麻烦你了，妹姐。”

    电话挂断后，小黑已经放下了筷子，看着李雪峰，脸上带着担忧。

    “峰哥，国华约你，会不会是鸿门宴？”

    李雪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向窗外。

    “是鸿门宴也得去。他派人来屯门探路，探路的人被我灭了，如果我不去见他，他会觉得我怕了。”

    “怕了，他就会继续派人来。反倒是我主动去见他，他才会摸不清我的底。”

    “况且，你觉得，我需要怕他吗？国华？他，算老几？”

    小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