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砵兰街,下午,三点。
阳光,被高楼玻璃幕墙,切成碎片,零零散散,洒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
这条街是港岛,最有名的红灯区之一,白天却出奇地安静,至于原因,懂的都懂。
夜总会霓虹招牌灭了,桑拿店卷帘门半拉半合着。
几个刚睡醒的凤姐,穿着拖鞋,蹲在骑楼下刷牙,泡沫顺着下水道格栅,流下去,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空气里残留着,劣质香水的气味,混着油烟的刺鼻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一辆黑色雪佛兰闯过来,减速,停在街口,天养生率先下车。
他习惯性扫了一眼街道两端。
左前方骑楼下,一个抽烟的男人。右侧二楼窗户后面,一道快速闪过的影子。
确认无异常后,微微侧身,拉开车门。
李雪峰踏出车门,手里拎着两盒精致的糕点。
飞机从副驾驶下来,关车门力道稍重,“哐”,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峰哥,这地方白天这么冷清,跟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啊。”
飞机左张右望,话语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新鲜劲儿。
“砵兰街,本来就是夜生活的地方。”
李雪峰迈步往街心走去,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步履从容。
“记住,国华今天来谈事。不管他放什么狠话,你听着就是,别冲动。要弄死他,也不急这么一会儿。”
“明白。”
飞机嘴咧开一条缝。
“不过我倒是挺想看看他有多拽。昨晚,审烂仔华的时候,听他把国华吹上天了,说什么,好像港岛没人敢动国华的人一样。”
天养生走在李雪峰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茶馆的入口,一言不发。
自从上次在后院,被李雪峰单手挡下四十八拳三十二腿之后,他的话更少了。
倒不是挫败,而是因为,他对这个男人的敬畏,已经深到了不需要用言语,表达的层次。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确保李雪峰的安全。
茶馆门面不算大,深褐色的木质门框上挂着一块略显斑驳的匾额,上面用隶书写着“茗香阁”三个字。
推开玻璃门,一阵清幽的茶香,扑面而来。
茶香很正,应该是上好的铁观音,兰花香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甜。
店内的装修古朴而雅致,竹帘半卷,檀香袅袅。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着紫砂壶和老茶饼,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
和外面那条烂俗的砵兰街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另一片时空。
十三妹已经坐在靠窗卡座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绸衬衫,头发用一根簪子随意挽在脑后,少了几分砵兰街大姐头的凌厉,多了几分闲适与从容。
看到李雪峰进门,她抬手招呼。
“阿峰,这边。给你点了壶上好的铁观音,刚从福建过来的秋茶,这可是老板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哦。”
李雪峰在她对面坐下,将糕点放在桌上。
“妹姐,给你带了点糕点,旺角那家老字号的,尝尝,我觉得还可以。”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十三妹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拆开了包装,捏了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嗯,这家是真的好吃。你小子,有心了。”
“那是,来见妹姐,空着手怎么好意思?”
李雪峰端起面前的茶杯,先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茶汤入口丝滑,回甘迅速,确实是上好的茶。
十三妹递过一只精致的红色茶罐。
“诺,拿去。我这还有不少,这罐你拿着喝。你屯门那边没几家像样的茶庄,省得你每次想喝茶还得跑我这儿来。”
李雪峰没有客套,双手接过茶罐放进随身的包里,动作自然随意,就像在家里拿姐姐的东西。
“那我就不客气了。”
十三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副有点无赖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阿峰,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你这个人,有本事,有胆量,但又不像那些年轻仔一样,有点成就,尾巴就翘上天。”
“换别个红棍,干出昨晚那么大的事,今天尾巴都能翘到太平山顶了。”
“我那些事儿,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哪能同妹姐比?”
李雪峰语气轻松,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砵兰街在你手里,稳稳当当这么多年,这才叫真功夫。”
“少拍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