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闷得慌,什刹海里小荷才露尖尖角。
自行车轱辘,碾过被太阳晒得发软柏油路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街边,蔫头耷脑的杨树叶子底下,蝉鸣的有气无力,像是被这满城的闷热,憋得喘不过气来。
市局特勤处的办公室里,白玲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叠厚厚的文件,默然无语。
文件最上面,是赵副局长的死亡报告,下面压着迪特案的全部卷宗......
从立案、审讯、死刑批复。到后来的平反决定、追捕令。再到,这一段时间里,十一条人命的现场勘查记录、尸检报告。每一页,都沾着沉甸甸的血与泪。
她没有把报告递交给市局局长。
她知道,那个人,已经靠不住了;那个人,已经背离了立国的初衷。
屠龙者,如今,已经成为新的恶龙!
死刑批复上的最后一个签名,是他。迪特案的始作俑者之一,也是他。
赵副局长死了,他缩在办公室里闭门不出,不能追查凶手,也不能安抚人心,只想着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呵,败类!
白玲不屑的嗤笑一声,旋即把文件装进军用帆布包,扣紧搭扣。起身,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出办公室。
楼下的警卫看见她,立正敬礼,她摆了摆手,径直走向停在门口的军用吉普车。
小周发动车子,吉普车碾过滚烫的路面,朝着四九城最中心的方向驶去。
那里,是部里的办公大楼。那里,也许能为这一切,划上一个句号。
这一刻,白玲目光幽然。
部里的会议室,窗明几净,却透着一股摄人的肃穆与庄严。
白玲站在长桌尽头,把文件一份份摊开。
她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把迪特案的真相、十一名死者的离奇死因、李雪峰非人的作案手段,原原本本地陈述完毕。
全程,没有一个人插话,都在认真聆听,仔细记录、思考。
唯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重重敲在人的心上。
在座的都是见过风浪的人。枪林弹雨里闯过不知道多少次,奇案诡案见得不计其数。可听完白玲的话,所有人的眉头还是拧成了疙瘩。
李雪峰。
一个被平反的冤死者,一个死而复生的复仇者,中枪不流血、来去无踪的存在。
追查?怎么追查?
派再多的人,配再好的枪,面对一个疑似不是人的对手,都是徒劳。
十一条人命,全是“意外”,全是无痕作案,连一丝一毫的证据都没有留下。
继续追查下去,只会增加更多的伤亡,只会徒耗人力。而这,还是在嫌疑人,没有彻底被激怒的前提下。
如果,李雪峰被彻底激怒,大开杀戒,那后果谁来承担?甚至,若他失去理智,闹到海子里呢?
可,不追查?
那十多条人命,就这么算了?大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两难。彻头彻尾的两难啊!
白玲汇报完毕,被要求暂时回去,等待上面最后的权衡与决断。
她知道,一开始就知道,上面的考量,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善与恶,而是大局,是代价。
人命,有时候,真的算不了什么!
三天后,批示下来了。
没有红头文件,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字迹苍劲,落笔干脆:
既往不咎,到此为止!
没有原谅,没有宽恕,更不是认可李雪峰的所作所为。
只是权衡后的四个字:代价太大。
四九城经不起再乱了,百姓要过日子,四九城的秩序要维持。
与其和一个无法捉摸的复仇者死磕,不如就此收手。封死所有过往,让一切划上句号,让一切尘封。
白玲接过批示,指尖微微发颤。
她看着那八个字,忽然觉得,手上这张纸无比沉重。
十多条人命,一场惊天冤案,一场疯狂复仇,最后,就换来了这八个字。
正义,真的来了吗?
或许吧。
只是这正义,裹着无奈,藏着妥协,不那么光鲜,也不那么纯粹。
警局,特勤处
白玲拿着批示,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下午。
窗外的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她肃穆的脸上。
她该怎么找到李雪峰?白玲揉了揉太阳穴,很是为难。
他是一阵风,一团雾,藏在四九城的各个角落。白天不见踪影,夜晚悄无声息。整个四九城,都是他的藏身之所,都是他的猎场。
白玲皱着眉头,负着手,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