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死后第三天。
赵副局长坐办公室里,窗帘拉得死死的。
桌上搁着两份文件。左边那份是平反决定,右边那份是追捕令。同一支笔签的,同一枚公章盖的。他看着这两份文件看了半天,然后把它们叠一块儿,放进抽屉里。
十一条人命,十一种死法。
死亡报告上头都写的最多的是“意外”。
每一个意外他心里都门儿清,不是意外。可他不能说。说了,就得解释李雪峰为啥杀人。解释了,就得把“迪特案”那点儿真相翻出来。所以真相不能翻,翻了他就得翻了。
没办法,赵副局长不想死,那就只能弄死李雪峰了,不过是个资本家的小崽子,死了也就死了。
他拉开抽屉最底下那层,摸出一把勃朗宁。枪身叫汗浸得发亮,烤蓝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银灰的金属色。
这是他的老伙计,跟了他,快有二十年了。弹匣里压着六发子弹。
他熟练的把弹匣退出来,验了一遍,重新推进去,咔嚓一声,上膛。
枪很沉,攥在手里,分量十足,沉甸甸的,很让人觉得踏实。
他把十一份死亡报告全调出来。打头一份看到最后一份,看了一整宿。天快亮的时候,他找着了门道。
李雪峰每回杀人之前,都会刻意作出安排,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改不了。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审判。每一回审判,都会叫目标先恐惧,再弄死。
赵副局长决定拿这点做文章。
第二天,一条消息从市局传了出来:赵副局长明儿晚上要一个人去档案室,调阅“迪特案”全部原始档案。局长已经批了,平反决定要重新审核,兴许会撤销平反决定。
消息是赵副局长自个儿放出去的。
他知道李雪峰一准儿会来。翻案是李雪峰的心魔......白玲替他翻了,赵副局长也签了,可平反决定从来没真对外公开过。那份文件还躺在档案柜里,跟死刑批复躺在同一个抽屉里。
李雪峰会来,一定会来,对此他很有信心。
赵副局长开始布网。
档案室在三楼走廊尽头。他调了六个人守在门外,楼梯口四个,楼下八个。全配了枪。
档案室那铁门换了新锁,窗户打里头焊死了。档案柜挪到了墙角,腾出一片空地。
他在空地上搁了一把椅子,正冲着门。椅子边上的小桌上,摆了一盏台灯、一个烟灰缸,还有那份平反决定的副本。
他身上带着那支钢笔,签过死刑批复,也签过平反决定,还签过追捕令。
笔杆是黑的,上头刻着一行小字......“为百姓服务”。
他把笔插在胸口那口袋里,贴着心窝。
老伙计搁在小桌抽屉里。他拉开抽屉试了两回,确认能在一两秒内抄起枪。
然后他坐椅子上,脸冲着门,等着,等鱼儿上钩。
窗外,暮色如约而来。
同一时候,城南,废仓库。
李雪峰靠墙坐着,闭着眼,像在假寐。
赵副局长放出的消息,他知道。
市局办公楼。档案室。冲他来的恶意,很浓,浓的哪怕他没有学恶意感知都能感觉到。
他知道那是陷阱,赵副局长知道,他,也知道。
赵副局长放出消息,调阅档案,一个人。太巧了。
十一条人命撂那儿了,赵副局长不会想当第十二个。他在做局。
可李雪峰还是得去。不为翻案。只是因为赵副局长必须死。
他睁开眼,嘴角微扬,眼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意念一动,化身在仓库角落里那暗影里头凝成了形。
化身睁开眼,跟他对视了那么一瞬。然后转身,轻轻推开仓库的铁门,消失在夜色里。
李雪峰慵懒的靠回墙上,重新闭上眼。
他接管了化身的感知, 他,成了那个走在夜色里的,复仇者。
后半夜,约两点来钟。
市局办公楼静像坟场。
走廊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照着灰绿的墙裙。
值班室的门关着,里头很安静,没有呼噜声,也没有风声。
化身打楼梯走上去。
脚步非常轻,哪怕是在这寂静的夜里,也听不见。
气息遮蔽如同一层薄纱,裹着他,巡逻的民兵打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察觉不到他,像一滴水融进大海里。
三楼。走廊尽头。档案室那门关着。灵眼术穿透铁门,瞧见了里头。
赵副局长坐椅子上,脸冲着门。恶值-80。像灯塔,耀眼,遮不住。
门外六个人,贴墙站着,一只手时刻扶在腰间,枪套的位置。
楼梯口四个。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