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了几分钟,具体过了多少,没有表,阎埠贵也不大清楚。
屋内“咔嗒”一声轻响,像是开门的声音。
阎埠贵木然抬头。门没开。那声音是打门上小窗户那边传过来的。
窗户冲着走廊,走廊那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方方正正的光影。
没有窗帘。他看向玻璃外头,外面没人......然后,他看见玻璃上映出了一张脸。
是从屋里映出来的。那张脸,就在他的身后,人,就在他身后!
阎埠贵瞪大了眼睛,心脏似乎忘了跳动。
李雪峰?!
他打暗影里走出来。脚步轻盈,像微风拂过水面。走到桌前,站住了。
灯光照在他脸上......苍白消瘦,眉眼间带着柔和的书卷气。眼神平静,平静的看着他。
阎埠贵手不停在抖。整个人,都全在抖。
“阎老师,”李雪峰扭了扭头,开口,轻轻柔柔,就跟在课堂上提问的孩子一样,“请教一件事。”
阎埠贵那牙在打架。上下牙打成一片,发出细碎的声音。
“你,教了半辈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时候,你让阎解成作伪证那时候,有没有,想起过这句话呢?”
阎埠贵浑浊的眼泪,从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淌下来,视线瞬间糊成一片。
“我......”他泣不成声,“我对不住你。对不住解成啊!”
李雪峰静静看着他,声音越来越轻。
“你不是对不住我。你是,对不住‘老师’这俩字儿啊。”
他打怀里取出一本书。是跟摊在阎埠贵眼前那本一模一样的《论语》选读。他把书搁桌上,封面朝上。
“阎老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然后,他退了一步。退进暗影里。灯光照不着的阴影吞没了他,无影无踪。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桌上那两本《论语》选读。
书页一页一页,翻过去。哗啦,哗啦。两本书翻到同一页的时候,一块儿停住了,很巧。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阎埠贵瘫坐在床上,眼里一片死寂。
眼前摊着两本一模一样的书,在质问,在控诉。
阎埠贵低下头,看着自个儿那双手,那双教书育人的手。他颤抖着伸出右手,把食指放进嘴里,咬破了指尖。
血冒出来,鲜红,他把手指头按在书页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
“解成,爸对不住你。”
七个字。透进纸里。
他写完最后一笔,把颤抖着的手指头从书页上,提起,挪开。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天色刚蒙蒙亮。
他把窗户推开。铁窗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
走廊里那看守回过头,隔着玻璃看见他站窗前。看守拍了拍窗户,喊了句什么。声音叫玻璃挡住了,听不清。
阎埠贵没有回头。他脸朝着窗外,背对着门,背对着走廊,背对着所有人。
他想起阎解成。想起儿子站他面前说:“爸,我不想作证。”他拍了桌子。
“解成。”他那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就他自己能听见。“爸来了。”
然后他,再无声息!
时间又跑远了一些。
白玲在走廊里听见了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倒下了。很轻。
她匆忙跑过去。
看守正急切的拍着窗户,回过头看见她,脸都白了。
“白队长,他......”
白玲赶忙推开门。
阎埠贵笔直的站在窗户前头。脸朝着窗外,背对着门。
“阎埠贵!”
没有回应。
白玲疾步走过去,绕过床。
她看见阎埠贵那脸......眼睛睁着,望着窗外。嘴微微张着,欲语还休。脸上平平静静的。跟易中海吊在老槐树上那会儿一个样。
他右手垂在身子一边。食指指尖上,有干涸的血痕,暗红色。
白玲低下头。
床上那本《论语》选读摊开着,翻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一页。书页空白处,有一行血写的字。
“解成,爸对不住你。”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楼下,民兵还在巡逻,手电筒那光柱在晨雾里晃荡。没人翻窗出去,没人打门口出去。
阎埠贵一个人站窗前,看着窗外。死了!
技术员小周蹲在床边勘查。没有痕迹,什么可疑的也没有!
“玲姐。”小周抬起头,“这书是怎么进来的?”
白玲没答,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