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没有走正门。
他转身进了走廊那头儿的杂物间。杂物间天花板上有一块活动的石膏板，上头是通风管道。
他攀上去，钻进管道里头。管道窄得很，铁皮长了锈，边儿上有些扎手。
胳膊肘跟膝盖撑着管壁往前爬，他身体强化后的力气，让这种攀爬变得不怎么费劲。
爬过三个房间，他停住了。底下就是档案室。
化身打通风口落下去。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只猫落下，狸花猫。
档案室里很暗。台灯就照亮了赵副局长跟前一小片地儿。
他坐椅子上，背冲着通风口。手里那烟燃了一半，青烟直望上飘。
化身站暗影里，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这人签了原身的死刑批复。这人也是迪特案的幕后之一，拿了原身不少钱。
化身往前迈了一步，脚步故意重了些。鞋底落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赵副局长那肩膀明显的一僵，他没回头，只是他的手，悄悄伸向了小桌的抽屉。
化身又往前迈了一步，不慌不忙。
赵副局长猛地拉开抽屉，抄起那把勃朗宁，转身，举枪。动作一气呵成，不愧是经历了立国之战的老兵。
枪口直直指着化身！
门外那六个人听见了抽屉拉开的声音。门叫人从外头撞开，铁门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发出巨响。六个人端着枪冲进来，堵死了门口。
赵副局长举着枪，看着站暗影里的化身。台灯那光照不到那儿，他看不清化身的脸。
“你来了。”他语中带着说不出的得意。
化身没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
“呯！”
赵副局长开枪了。
头一发子弹打中了化身那左肩膀。
那股冲劲儿叫他往后退了一步。不疼——化身没疼这回事。可那冲劲儿是实在的，像有人抡起铁锤砸在肩膀上似的。
他觉出那层灰蒙蒙的“身子”给撕开了一个窟窿，边儿有气流在里头微微晃动。弹头穿过去，嵌进身后那墙里。
“呯！”
第二发。右胸口。化身那身子晃了一下，灰布衣裳上炸开一个洞。边儿上没血，只有灰蒙蒙的雾气从那破洞里渗出来。
“呯！”
第三发。肚子。化身单膝跪了地。他撑着地，意识到化身那形态在往外淌——化身正在失去凝聚力。弹孔边儿上那灰雾在往外扩，如同一滴墨掉进水里，慢慢晕开。化身能撑住的时间正嗖嗖往下掉。
门口那帮人没开枪。赵副局长摆了摆手，叫他们退后。
他要亲手杀掉李雪峰。他要亲眼看着李雪峰死。死了，一了百了。死了，就没人能证明他签过那份死刑批复是错的。死了，平反决定能撤销，追捕令能归档，十一条人命就能永远挂在李雪峰名儿底下。
“呯！”
第四发。左胸口。化身往后一仰，背撞在档案柜上。铁皮柜发出一声闷响。
“呯！”
第五发。擦着脖子过去。化身那形态边儿上开始模糊了，灰雾打弹孔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薄雾里头。
赵副局长扣下第六下扳机。
这是个什么东西？他慌了，手抖了，打偏了。
赵副局长扣下第七下扳机。
咔嗒。空仓挂机！
他把枪摔在地上，打口袋里摸出备用弹匣。手指头在抖，弹匣对不准卡榫。他低头看了一眼......
化身站起来了。
五发子弹打穿的身子，灰布衣裳上五个弹孔。没有血。就灰蒙蒙的雾气打弹孔里渗出来，在灯光底下，像裹着一层薄纱。脸越发苍白消瘦，眼神依然平静。他站起来，膝盖没打颤，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赵副局长那弹匣掉地上了。他往后退，背撞在小桌上，台灯晃了一下，光在墙上乱摇。门口那帮人冲上来，目标是化身。
化身转过身，身形闪过。
十数秒后，门口那帮人全倒在地上，伤得倒是不浅，他没有杀人，毕竟这些人恶值都不高，不过是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楼梯口的人听见动静冲上来，在走廊里顿住了。他们看见一个灰布衣裳的人打档案室里走出来，身上有五个弹孔，没血。他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回档案室，关上门，反锁。
铁门合拢的时候，一声闷响。
赵副局长斜靠在档案柜上，刚刚他也挨了一脚。台灯倒在地上，光贴着地照过来，那绝望的脸在灯光下分外清晰。他张着嘴，嗓子眼里挤出的喘气声沙哑，像一条濒死的老狗。
化身缓步走到他面前，站住了。居高临下看着他。
“赵副局长。”那声音不高，平平静静的，像一潭深水。“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