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刘海中的挽歌
    轧钢厂外,天刚擦黑,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傍晚的四九城,天空灰蒙蒙的,轧钢厂的烟囱吐着黑烟。

    刘海中往轧钢厂的方向径直走去。走了有半条街,忽然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傻柱跟在他后面,隔着约有十来步远。

    小巷的尽头,是轧钢厂的后门。铁门锁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这儿平时打开的不多,很少有人走。

    刘海中在铁门前站住了。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又抽出那张纸,对着铁门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折好放回去,转过身,往另一条路走。

    傻柱继续跟了上去。

    刘海中走到了货场区。

    暮色四合,货场区的信号灯次第亮了起来,红色和绿色的小点在铁轨尽头闪烁着。

    远处有一列调车机在作业,汽笛声低沉,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叫唤。

    空气里混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被晚风送过来,扑在脸上,刺鼻。

    刘海中沿着铁路线一直往前走。铁路在这里分了岔,像一把打开的扇子,数条铁轨并排铺开。

    碎石路基,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不快不慢地走着,手不时按一下胸口......那个信封还在,他的宝贝还在。

    走到一段弯道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弯道那头的铁轨上,停着一列长长的货运列车。车头朝北,车厢里装的是钢材,用帆布盖着,麻绳捆着。整列车像一条卧在铁轨上的龙。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列火车。手又按了按胸口。

    然后他的手僵住了。

    胸口是空的!他的宝贝不见了!

    他猛地低下头,扯开衣襟往里看。没有。他把外套的扣子解开,把里面口袋翻出来。空的。信封不在。任命书不在。

    刘海中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蹲下身,在地上找。碎石缝里,枕木旁边,没有。他抬起头,沿着来路往回看......暮色里,铁轨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他一直按着胸口。每隔几步就按一次。怎么会掉?怎么可能掉?

    他站起来,转过身。

    然后,他看见了,看见了他的宝贝。

    身后约二十步远的地方,那个牛皮纸信封,正悬在半空中!

    悬在那儿,离地三尺,端端正正地悬着。信封的封口朝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灯光照在信封上,隐隐约约照出上面“刘海中收”几个字。

    刘海中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想喊,挤动喉咙却发不出声。他想跑,脚却钉在地上。

    然后,他看见那个信封开始移动......不快不慢地,沿着铁轨,往弯道那边飘去。像一片被风托着的叶子,可现在没有风。

    信封飘到弯道入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转过来,封口那面对着他,像一个冲他招手的人。

    刘海中拔腿追了上去。

    傻柱站在货场区的围墙外面,从围墙的缺口往里看。

    他看见刘海中蹲在铁轨上找东西,看见刘海中忽然站起来,看见刘海中发疯一样地往弯道那边跑。

    傻柱懵了!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铁轨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刘海中一个人,一个人在跑,在追。

    他站起来,想翻过围墙,过去看个究竟。

    然后,傻柱听见了汽笛声,响亮的气笛声。

    从弯道那头传过来。是一辆飞驰的火车。并不是停在弯道上的那列货车......那列车是死的,车头没有冒烟。

    汽笛声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从弯道另一头,从暮色深处。

    傻柱的脚钉在了围墙上,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杵在那里。

    他看见刘海中跑到了弯道中央。看见刘海中弯下腰,伸出手,像是在拾地上的什么东西。看见刘海中站起来,把什么东西举到眼前:那是一个信封,傻柱终于看清楚了。

    他看见,刘海中把信封举到眼前的那一刻,脸上露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大约是满足吧。是那种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你了的满足。

    然后,那道光吞没了他。

    一列货运列车从弯道那头冲出来。速度很快,车头的大灯照过来,光柱穿过暮色,把刘海中举着信封的影子印在身后的车厢上。

    司机拉响了汽笛。刹车片咬住铁轨,溅起一连串的火星,飞射。

    刘海中想跑,可他突然发现,他跑不了了,他被拉住了!有什么莫名的东西,紧紧拉住了他!

    他站在铁轨中间,双手举着那个信封,仰着头,看着那道光。满脸惊惶。

    撞击的一瞬间,信封从他手里飞了出去。飘落在铁轨上,然后被车轮碾过,撕成碎片,像一群黄色的、白色的蝴蝶,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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