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梦见李雪峰,是在易中海头七那天,第一次梦见,梦见那个温暖的大男孩。
梦,很短,但很清晰,清晰的让她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回忆。
梦里的李雪峰,站在四合院门口,穿着白衬衫,背脊笔直。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过头,那么看着她,笑着看着她,温暖而和蔼,一如当年初见时的,贾东旭。
那双眼睛,里面只有平静,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没有恨意,没有杀意,包容着一切。
秦淮茹是被哭泣声惊醒的,醒过来的时候,小小的槐花,正在她怀里抽泣。
她赶忙抱起槐花,轻轻拍着,小声安慰着,哄着。
外面,天还没有亮。四合院里夜色,正浓。
她坐在炕沿上,抱着槐花,看着窗外那些白布。她想,下一块会不会是她家的。
天亮时,小当醒了,哭着要吃饭。
她把槐花放在炕上,去厨房生火。
厨房里的煤球不多了,她蹲在灶前,把一块煤球塞进炉子。火苗窜起来,映在她脸上,晦涩不明。
秦淮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李雪峰的时候。
那天他搬进四合院,穿着白衬衫,提着旅行袋,站在院门口对着所有人笑,笑的好温暖。
她在水池边洗衣服,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朝她点了点头,温暖而阳光。
秦淮茹没有回应。她心里想回应,可是她不敢,不敢回应这个像东旭一样温暖的男人。
易中海站在门口看着,贾张氏坐在窗边看着。
她只是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她没有资格对他点头。
后来,全院都说李雪峰是迪特。易中海让她按手印,她按了,她不得不按。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迪特,也不知道,那份材料上写的是什么。她识字,但不多。
她只知道,如果不按指印,下一个倒霉的也许就是她。她按了,昧着良心按了。
然后,眼睁睁看着李雪峰被带走了,那些人动作很粗暴,他,挨打了。俊秀的脸上都是伤,嘴角流着血,被拖走了。
现在,他回来了,回来复仇,好些人死了,该!只是她也按了指印,也许,下一个就是她了吧。
秦淮茹怕死,很怕,怕她死后孩子们没有依靠。她死了,孩子们能活的下去吗?她不敢想。
吃绝户的事情,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她不认为她家出事了,会是例外。
她听说,现在的警察很好,大记忆恢复术什么的,早就淘汰了吧?
秦淮茹把粥煮好,端到屋里--还是现在好,至少还有粥喝,虽然喝不饱,至少不会睡过去,就醒不来。
棒梗和小当捧着碗喝粥,槐花在炕上爬来爬去。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三个孩子,忽然想起贾张氏死的那天。
贾张氏尸体抬回来的时候,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她站在门口,没有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哭。
也许是因为贾张氏活着的时候,每天骂她“扫把星”“克夫命”。也许是因为贾张氏死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也是凶手之一。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是稀的,很稀,碗里棒子面很少,少得数得清。底层老百姓什么时候都活得艰难,她在秦家村的时候经常饿肚子,现在也差不多。
城外的流民,看什么眼睛都亮晶晶的,直发光,绿光。都是饿的,城外什么能吃的都没有,逃荒,从名词变成了动词。
不是生活在这个时代,又怎么可能知道,活着有多么艰难?
她舔干净碗,肚子还是饿。锅里还有一点点粥,她没有再吃,她想留给孩子们。
现在死了九个人。八个在指证李雪峰的材料上签过字、按过手印的人。八个都死了。
她按过,她还活着,或许,她也要死了。她抬头看着孩子们,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
她把碗放下,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抱着槐花,牵着小当,洗着一家子人的衣服,做着永远做不完的家务。
这双手也按过那个指印。虽然不是她想按的,可按了,就是按了。
窗外,天亮了。
刘海中在等,一直在等。
聋老太死的时候,他对着墙壁坐了一整夜。
易中海死的时候,他把门关上了。门合拢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那是他在那些日子里发出的唯一的声音。
然后他继续对着墙壁坐着。
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镜框是红色的塑料边,裂了一道缝,是刘光福小时候用弹弓打的。
镜面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