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手在抖,抖个不停。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按过手印的手。悔恨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他放过了她,让她活着,这一刻,她无比痛恨自己按下的指印。
她把手攥住,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痛。她感到浑身一松,却又无比痛恨这该死的现实。
窗外,天快亮了,乌云似乎散去了。
第二天傍晚,刘海中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二大妈有事出去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躺在炕上,面朝墙壁,听见门缝底下传来一声轻响......纸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
他没有动。过了很久,他爬起来,走到门口,低头看见地上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是新的,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只写着三个字:“刘海中收”。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印刷出来的。
他弯腰捡起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纸。他把纸抽出来,展开。
纸上印着抬头:
“红星轧钢厂厂部文件”
下面是正文: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任命刘海中同志为红星轧钢厂厂部办公室副主任(副科级)。此令自发布之日起生效。”
任命书的落款处盖着一枚鲜红的公章,红星轧钢厂的公章。和李怀德签政审意见时盖的那枚,一模一样,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问题。
可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到底是谁,签发了这封任命书?
刘海中拿着那张纸的手在抖。
他的嘴唇在哆嗦,没有声音。
眼睛盯着那枚公章,盯着“刘海中”三个字,盯着“副科级”三个字。
他盼了一辈子的东西。李怀德许诺过他的东西。他让两个儿子签字换来的东西。现在在这里了。在一张纸上。盖着公章。
他翻过纸的背面。什么也没有。他又翻回来,又看了一遍。公章,职务,他的名字。都在。
他把纸贴在胸口,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他想起李怀德死了。李怀德死了,这份任命是谁签的?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公章。是真的。他见过无数次这枚公章盖出来的文件。不会认错。
他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刘海中想去厂里问问,这是不是真的,他推开门,走出院子。
傻柱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刘海中出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二大爷,出门?”
“傻柱,我当官了!我终于当官了!你看,这是任命书!”
刘海中掏出信封,取出任命书,炫耀。
“我现在到厂里去看看,去看看我的办公室。”
刘海中没再搭理傻柱,收好信封。斜着眼走过傻柱身前,脚步比平时快。
傻柱懵了,脑袋里全是问号。
傻柱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站起来,跟了出去。
刘海中走出胡同,走上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