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无路可逃
    李怀德终于下定决心,走!先暂时离开,等事情平息再回来。

    王主任头七刚过,他让老周订的火车票送到了......明晚十点,南下广州的硬卧。

    票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老周递过来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李怀德接过来,看了一眼,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扣上扣子,按了一下。

    “厂里有人问,就说我病了。到外地治病去了,病治好了就回来。”

    老周点头,不敢问这“病好了”是什么时候。

    李怀德没回家。

    他就住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死死的,门反锁着。

    白天照样处理厂务,批文件,签字,盖章,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他手边多了个旅行袋......老式帆布的,拉链那儿磨得发白,边角缝过两回。

    袋子里装的,是黄鱼。大黄鱼,五根。小黄鱼,十根。还有几卷拿皮筋扎着的钞票。

    这些东西,是他这两年弄到手的。

    李雪峰那遗产,他本来想吃大头,结果就喝着一口汤......那口汤就换了这么几根金条。

    他把金条一根一根码进旅行袋里,上头压了几件换洗衣裳。衣裳是从家带的,没让老周碰过。

    夜里,他躺办公室那张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过着明儿的路线......几点出门,走哪条道,打哪个门进站。每一个关节都想了好几遍。

    至于到了那边该作什么,以他的身份,不需要给别人交代。

    他翻了个身,手按在胸口上。

    火车票在内衣口袋里,隔着布能摸到那张硬纸片的边儿。

    他按了按,确认它还在。然后闭上眼。

    可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深夜,十点差一刻。

    四九城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人山人海。

    长条木椅上坐满了人,地上蹲着人,墙边靠着人。落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空气里混着烟味、汗味、煤烟味,还有公共厕所飘过来的尿骚味。

    广播喇叭里,隔一阵就传出女播音员那声音,念着车次跟站台号,声音压过了嘈杂的人声,一遍又一遍。

    李怀德提着旅行袋,混在人群里。

    他穿着深蓝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没带公文包,没穿皮鞋......换了双布鞋,老北京,踩在地上没声音。

    这一身打扮,很平常,瞧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旅客。

    他排在进站的队伍里。

    前头是个扛俩编织袋的乡下人,编织袋鼓鼓囊囊的,发出一股子咸鱼味儿

    后头是个抱孩子的妇女,孩子在她怀里睡过去了,嘴角挂着口水。

    没人留意他。

    到检票口了。他把车票递过去。

    检票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烫成小卷,脸上没什么表情,接了票看一眼,抄起剪票钳,“咔嚓”一声,在票上咬出个小缺口。

    她把票往回递的时候,李怀德伸手去接......

    身后那人群忽然一阵混乱。

    有人在挤,有人在喊,一个编织袋倒了,咸鱼滚了一地。

    抱孩子那妇女尖着嗓子叫了一声。

    李怀德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等他转回头来,检票员正把票往他手里递。

    他接过票,低头确认了一下,揣回口袋里。

    然后他低下头,瞧自个儿脚边。

    旅行袋没了!

    他猛地转头,左右乱看。

    左边是扛编织袋那乡下人,正蹲地上捡咸鱼。

    右边是抱孩子那妇女,正哄着被闹醒了哭嚎的孩子。

    前头是检票口,后头是人山人海。

    没有旅行袋。

    没有那个帆布的、拉链磨得发白的、装着黄鱼的旅行袋。

    他脑子“嗡”一声炸了。

    “我的包!”他声音带着惊惶和愤怒,“我的包叫人偷了!”

    检票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包?”

    “旅行袋!帆布的!刚才还在我脚边!”

    检票员皱了皱眉。

    “人这么多,你自个儿看好啊。站台里有民警,快去报案。”

    说完她已经接过下一个人那车票,咔嚓一声咬下去。

    李怀德退出队伍,在候车室里疯了一样到处找。

    他扒开人群,蹲下看椅子底下,站起来看别人手里。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没了那些金条,他去南方干什么?吃喝不要钱的吗?

    他脑子里就剩这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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