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峰靠墙盘腿坐着,他用一根破木条,在地上画了几个潦草的方框——那是轧钢厂的大致布局。
厂区。车间。食堂。仓库。办公楼。
办公楼最靠里的那间,是李怀德的办公室。
他没有去过轧钢厂,对轧钢厂的了解,都是通过院里轧钢厂个人的只言片语。
“食堂在东南角。”
他在方框旁边画了个圈。
“办公室在正北,中间隔一条水泥路。保卫科在那排平房的最西头,靠着围墙。”
他画完,低头看着这粗糙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他在计算。
算一具身体需要多少口粮才能撑一天。算化身从城南到城北轧钢厂需要多长时间。
但他不担心有没有算错的,毕竟化身哪怕死了也能再招,大不了多跑几次就好了。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活得好一点。然后,让那些人活不下去。
就这么简单。
他随手抹掉地上的草图。闭上眼。
肋骨的钝痛已经退得差不多,钢筋铁骨带来的强化正在无声地推进,骨头硬了,肌肉韧了,皮肉上那些鞭痕也结了痂,有的已经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肉。
明天!
明天,去收账。有些账欠的有些久了,如果成呆账就不好了。
第二天入夜,李雪峰睁开眼。
外头,天色已经全黑,没有星星,夜色正好。
他从空间里摸出最后半个馒头,掰成碎块,一点一点放进嘴里。
馒头已硬得有些硌牙,他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到没法再嚼了才咽下去。
胃在抽。身体在叫。饥饿是一种很不体面的疼痛,从胃开始,蔓延到四肢,让你连愤怒都提不起劲来。
他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站起来。
“身外化身。”
空气里漾开一圈水波似的纹。
一道人影出现在他面前,一样的衣着,一样的脸。
化身看着他,对他点了点头。推开门,消失在外头茫茫的夜色里。
轧钢厂在城北,有两条河和半个城那么远。大概要走一个多小时,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只需要过去,不需要回来。
化身沿着南城老墙根一路往北。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晚下工的工人,蹬着自行车或步行,与他擦肩而过,没人能看见他。
经过前门的时候,化身抬头看了一眼城楼。
城楼上的琉璃瓦在夜色里已看不清。
他想起原身刚回国那天,从火车站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座城楼。
那会儿原身想的是什么呢?
“到家了。终于到家了。”
现在原身死了。绝望的死在憧憬里。而他,伴着夜色,要去给原身收账。
化身收回目光,步子迈的更急了,但依旧落地无声。
到轧钢厂的时候,已是万籁俱寂。
厂门口那盏路灯默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大铁门上。
门卫在门房里,有些漫不经心,长时间的和平,磨平了他的警觉心。
化身穿过厂门,从值班员身边擦肩而过,那人正低头吹茶缸子里的热气,什么也没察觉。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轧钢厂,一个从没有进过这里的人,却因此而死,何其可笑?!
厂区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水泥路从厂门一直延伸到深处,两边是灰扑扑的红砖厂房,窗玻璃蒙着一层黑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煤焦油混在一起的怪味。
化身没有停。
他沿着厂区边缘的碎石路往东南角走。食堂在那边。他需要先解决食物的问题。
食堂是栋单独的二层小楼,楼体刷着白灰,被烟囱里冒出来的油烟熏得发黄了。
他的胃又抽了一下。
饿。实在是太饿了。
他绕到食堂后面,从化粪池边上那条窄巷子里穿过去,走到了储藏室的窗户底下。
窗户是老式木框玻璃窗,插销锁着。
化身从空间里摸出那片薄铁片。自从上回在档案室用过之后,这玩意儿就一直随身带着。
他把铁片塞进窗缝,往上轻轻一挑。插销无声地滑开了。
推开窗户,他翻身进去。
落地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片烂菜叶。
储藏室不大,靠墙码着几摞白菜和萝卜,墙角堆着几袋棒子面,旁边还有个上了锁的木柜子......应该是一般人摸不到的好东西,锁得这么严实。
化身撬开木柜子。里面是细粮、腊肉,大约共有一两百斤,他没有客气,全部收进空间。又拿了十来个白萝卜,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