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白玲蹲易中海面前,看见易中海那烟头掉地上,看见易中海说出“李怀德”仨字时那张脸。
崩了。
一个戴了一辈子面具的人,到底把面具摘下来了。
面具底下,是张苍白的、平凡的、怕极了的虚伪的脸。
傻柱想起自个儿头一回见到李雪峰的时候。
那时候他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背脊挺得笔直,站四合院门口,对着所有人笑了笑,说:“大家好,我叫李雪峰,往后就是邻居了,大家多多关照。”
没人搭理他,大概是觉得这个人与大家格格不入吧。
易中海就“嗯”了一声,刘海中连头都没抬,贾张氏啐了一口,阎埠贵在旁边打量,算盘珠子在心里打得噼啪响。
那会儿他在想什么来着?哦,他在想,这人瞧着挺老实的。
后来全院的人都说李雪峰是迪特。
易中海说,刘海中附和,贾张氏骂街,阎埠贵算账。聋老太坐窗边,说了一句“眼神不正”。
他也信了。
不是因为他看见了什么证据,是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说。易中海也这么说。他相信易中海,他不信易中海,还能信谁呢?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所有人”,全是串通好的。那些证词,全是假的,全是编的。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何雨水推开门帘,走了进来。她静静看着他,眼里满满的心疼。
“哥。”
傻柱转过头,看着妹妹,嘴唇动了动。
“雨水。我……”
“你知道了。”何雨水声音很轻,似乎怕吓着他。
傻柱痛苦的点点头。
这个时候他很想说对不起,想说给李雪峰听,想说给那个笑容灿烂干净的年轻人听。
可他说不出口,也找不到人说,而对不起三个字,也太轻了!
何雨水低下头,眼中满是怜惜。
“哥,还来得及的。”
傻柱看着她。
窗外,暮色压下来。
阎埠贵靠在自家门口,把眼镜擦了又擦。
易中海那话,他听见了。
“李怀德。王主任。聋老太太。”三个名字,跟三把刀一样,把他精心搭了一辈子的那道堤,捅了三个窟窿。
他又想起了阎解成。
想起儿子站在自个儿面前,说:“爸,我不想作证。我什么也没瞧见。”
而他拍了桌子。
“你懂个屁!一大爷说了,这是群众运动。大家都作证,你不作证,你就背叛了群众,成了叛徒。你想当叛徒吗?你想让你爹你妈也当叛徒吗?”
阎解成最终低下头,签了字。
然后。儿子死了,掉冰窟窿里,淹死了。
他又想起刘光天,想起刘光福,想起贾张氏,想起王主任。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每一个人死讯传来的时候,他都在心里给自个儿找理由......意外,全是意外,跟我没关系。
现在他找不动了。
他戴上眼镜,转过身,走进屋里。三大妈坐炕上,看着他。“当家的……”
阎埠贵走到炕边,拉开炕席,从炕洞里摸出个铁盒子。
打开,里头是钱。零零碎碎的票子、大黑拾,拿皮筋扎着,一捆一捆的。他这辈子攒的钱,全在这儿了。
他把大部分拿了出来,只留下几张,就是为了这点钱,他害了李雪峰,也害了儿子!
他看了半天,然后把铁盒子盖上,放回炕洞里。
“等这案子结了。”他那声音沙哑得很,“我去自首。”
三大妈愣了。
“当家的,你说什么?”
阎埠贵没有回答。
他走回门口,拿出一只香烟,点上。
烟雾幽幽,渐渐遮去了他的脸。
聋老太坐窗边,佛珠在手里转着。
她听见了易中海那话。隔着一道墙,隔着半院子的风声,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李怀德。王主任。聋老太太。”
她的名字,叫易中海说了出来。好像一把刀,从后背捅了进来。
她坐在那里没有动。
佛珠还在手里转,一颗,一颗,又一颗。
可那手指头,比平时慢了。佛珠碰撞声,又轻又缓,如水滴掉落。
她想起自个儿头一回瞧见李雪峰的时候。
那年轻人站院门口,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干净得像一汪秋水。
她看着他,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人,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