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在紧急会议上拍了桌子。
桌面上那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在桌布上,没人去擦。在座的人全盯着自个儿面前的本子,没一个敢抬头的。
“六条人命了。”
局长滔天的怒火逮谁烧谁,一个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咬牙切齿。
“李队长、阎解成、刘光天、贾张氏、刘光福、王主任。六条人命啊!同志们!”
“这个叫李雪峰的,从咱们牢房里跑了。他或者他的同伙,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一个接一个地杀人,可咱们呢?连犯人的影子都没摸着。这是什么?是失职!是耻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
“上头已经定性了——极其恶劣的连环报复杀人案。限期破案,一周。一周之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白玲,你牵头。”
白玲站起来,就说了声“好”,又坐下了。她声音很平静,会议室里那紧张的气氛似乎没有影响到她一丝一毫。
追捕的网,全面收紧。
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货运站、各条出城的主要路口,全设了卡。
每一个过路的,稍微有点嫌疑,都得拦下来,仔细盘问,核对身份。
民兵巡逻队从原先一个钟头一趟,改成半个钟头一趟。胡同口、菜市场、粮站、煤铺,凡是人能猫着的地儿,全有人盯着。
技术员小周带着人,把李雪峰待过那间牢房又翻了一遍。
铁栅栏、墙壁、地面、天花板,一寸一寸过。
最后那勘查报告上,指纹、毛发、衣物纤维,什么都不缺--可全是李雪峰入狱那会儿留下的。
除此之外,什么新鲜痕迹都没有。没第二人的指纹,没撬锁的划痕,没破坏铁栅栏的痕迹。屁都没有。
报告最后一页,小周用铅笔写了行小字:“要么他会穿墙,要么他就没离开过牢房。”
后来这行字叫他用橡皮擦了,可印子还在。
郑朝阳带着人,挨家挨户走访四合院周边那一片。
“见过这人吗?”
他把李雪峰那相片递过去,黑白相片上是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眉眼间带着书卷气。
所有人都摇头。没人见过。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没人知道,他天天晚上都在城南那片废仓库里,靠墙坐着,闭着眼,用化身的眼睛巡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郑朝阳回到特勤处,把走访记录往桌上一摔。
“玲姐,这活儿没法干了。走访了一整天,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有。他就像是......”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白玲接过他话头。
郑朝阳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白玲坐桌前,面前摊着六份死亡报告。
李队长,一刀封喉。阎解成,冰面淹死。刘光天,水塔坠落。贾张氏,木桥摔死。刘光福,煤车活埋。王主任,档案室意外。六份报告,六种死法。除了李队长--全都看起来很像意外,没有找到外力干预的痕迹。
她抄起王主任那份报告,翻到现场勘查那页。
技术员在“插销螺丝”那栏写了一笔:“螺丝根部有新鲜金属光泽,疑似近期被外力拧动过。”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然后合上了报告。
追捕就是白费劲儿。她一开始就知道。
打从李雪峰走出那间牢房那刻起,追捕就白费劲儿了。一个能凭空没了的人,不会被找着,除非,他自个儿想被找着。
但她还是会查下去。之所以如此,是想求一个真相。求那个一开头就是冤案的“迪特案”的真相。求那些被公章跟伪证盖住的真相。
因为她是白玲,她的心还在跳。
李怀德很慌,王主任死后,他就慌了。
消息传来那天晚上,他没回家。办公室那灯亮了一宿。
秘书老周也没有走,半夜起来上茅房,路过副厂长办公室门口,听见里头有脚步声......
来来回回地走,打这头走到那头,又打那头走回这头。走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一早,老周推门进去,看见李怀德坐皮椅里,面前一缸烟头,堆得跟座小山似的。那眼睛布满血丝,脸灰白灰白的,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十岁都不只。
“厂长……”老周有些难过。
李怀德抬起手,止住他话头。
“老周,你跟我多少年了。”
“约有十年了。”
“十年。”李怀德重复了一遍,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怀念和感慨,“十年前,我刚到轧钢厂后勤处,你是头一个来找我的。这些年,我经手那些事儿,你知道多少。”
老周后背一僵,没说话。
李怀德也没有等他回话。
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