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干净,太干净了。她讨厌干净的人。
那就只剩下两条路,李雪峰要么变脏,要么死。他选了死。不,是她替他选了死。
“眼神不正。”她说。
四个字。比刀快,比刀狠,斩去了他憧憬的美好的人生。
现在,那年轻人就要回来了。
以复仇者的身份。
他在一个一个收,收欠他的账。
从李队长到王主任,从警局到街道办,从刑讯逼供的人到盖公章的人。下一个,是谁?是定调的人吗?
佛珠在她手里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转。
她没有悔意。她活了一辈子,不知道什么叫悔意。
可她知道怕。
恐惧跟条蛇一样,从她脚踝往上爬,爬过小腿,爬过膝盖,缠住了她的腰。
特勤处,办公室
灯亮到了大半夜。
白玲把那六份死亡报告、四合院证人的询问笔录、李怀德的政审意见、王主任的情况说明、聋老太的定调、易中海的供述,全铺桌上了。
跟拼图似的,一块一块往一块儿对。
时间线从李雪峰住进四合院那天开始。
聋老太说“眼神不正”。易中海开始串联。王主任写情况说明。李怀德签政审意见。李队长刑讯逼供。全院签字画押。认罪书。死刑批复。
然后李队长死了,阎解成死了,刘光天死了,贾张氏死了,刘光福死了,王主任死了。
一条线,从诬陷到死刑。
另一条线,从认罪到复仇。
两条线,在“死刑批复”这个点上,交汇了。
白玲抄起红笔,在这些名字上划圈。红圈一个接一个,如同死神的召唤。
“吱。”
门响了。
郑朝阳推门进来。
“玲姐,局里又来电话了。询问追捕进展。”
白玲头都没抬。
“告诉他们,没有进展。”
“可是……”
“没有进展。”白玲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着他,话语中满是烦燥。
“你让我怎么说?说杀人的是个叫咱们判了死刑的没罪的人?说他在牢房里凭空消失了,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弄死了六个人,咱们连他怎么做到的都不知道?”
郑朝阳呆住了。
白玲低下头,接着看材料。
“追捕的事,按程序走就是。”
“我要查的,是另一个案子。这个案子,已经死了不止六个人。头一个死的,是李雪峰。他死在刑讯室里,死在权力底下。”
她手指头戳着那份死刑批复文件。文件上,一个鲜红的公章,那么亮眼,那么讽刺。
“这章,才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