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这次上楼梯的时候,喘得有点厉害。四天没出门,有些缺乏锻炼,腿明显有些发软。
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这层人很少,走廊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撒下一片金黄。
档案室的门好好的关着,很严实,看来她不在的时候,没有人松懈。
王主任掏出钥匙,捅进锁孔,一转。推开门,进去,把门关上,反锁好。
走到窗边,她站住了。
窗帘好好的拉着。这窗帘有些年头了,深蓝色的布料,边角都已经洗得褪色发白了。
她记起上回来的时候,窗户是关着的,插销也是好的。
伸手,拉开窗帘。阳光豁然闯进来,刺得她眯细了眼。
窗外那天空依然灰蒙蒙的,远处是轧钢厂高耸的烟囱,吐着黑烟。
她看了一眼窗户那插销——好好插着呢。
转过身,走到铁皮柜前,拉开“本周文件”那一格。
里头码着几份材料,是这礼拜各居委会送来的情况汇报。
取出来,一份一份翻阅。头一份是关于粮票发放的统计表,第二份是某户人家的家庭纠纷调解记录,第三份是——
起风了!
北风从窗户灌进来,呜呜地响,声音有点低沉。
王主任听见了风声,抬头看了一眼。窗帘叫风吹起来,像一面鼓满了的帆。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轻响。
“咔嗒。”
那是插销的螺丝,从朽木里头脱出来的声音。
很快,她还没来得及回头。
窗户猛地往里撞开,灌进来的风,把窗帘吹得像一只巨大的翅膀,高高飘起。
窗框那边缘——那根包着铁皮的实木边框——正正砸在她后脑勺上。窗外,隐身的化身悄悄收回审判之手。
撞上那一瞬间,王主任听见自个儿的头骨发出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往前扑倒,脑门磕在铁皮柜上。铁皮柜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软倒在地上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没有放手。
血从她脑门上淌下来。先是细细一股,然后越流越多,顺着脸淌到地上,汇成一小滩。鲜红的,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慢慢淌开。
文件上那章叫血浸透了。红印泥跟鲜血混在一块儿,黏糊糊的,难分彼此。
风从大敞的窗户灌进档案室,翻动桌上的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哗啦,哗啦。四处飞落。窗帘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舞动的战旗。
李雪峰的化身挂在档案室窗外。
他静静看着王主任身子倒地,看着文件飞舞,眼神里有一丝释然,然后悄无声息消散在空中。
王主任的尸首是在两个钟头后被发现的。
档案员小刘抱着一摞新文件上楼,敲门,没人应,推门,也推不开。
先前知道王主任生病的她,担心人晕倒在里面,第一时间就喊人撬开门。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小刘。
只见王主任倒在地上。血从脑门流到地上,已经半干了,颜色已从鲜红变成暗红。
“啊!”
小刘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街道办。
白玲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档案室门口拉了警戒线,技术员小周在提取窗框上的痕迹。郑朝阳蹲在尸体旁边,脸色凝重。
“初步看是意外。”他站起来,低声汇报,“窗户年头久了,插销螺丝松了。今儿风大,窗户给吹开,撞后脑勺上了。她往前一摔,脑门磕柜子上。”
“法医说,剧烈的撞击,导致颅内大面积出血,人,当场就没了。死亡时间,大概在下午两点半左右。”
白玲眼神一凝,没说话。
她看着那扇大敞的窗户。风还在往里灌,窗帘还在风里飘舞。
她走到窗边,低头查看窗框上那螺丝孔。
锈迹斑斑的螺丝钉已经从朽木里脱出来,掉在地上。
她蹲下身,小心捡起那颗螺钉,放在手心里。
螺丝表面一层满是锈迹,可螺纹根儿上,有一小截有明显的新鲜金属色泽——应该是木头里面那部分。
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小心把螺丝放回证物袋里,站起来。
目光扫过铁皮柜上那些标签——“人事档案”“政审材料”“检举信”“认罪书”。
手指头落在“政审材料”那一格把手上,拉开。
最上头一排,瞧见了“李雪峰”仨字。档案袋封口那儿,盖着鲜红的公章。
白玲抽出档案袋,打开。
里头是那份她看过不知多少遍的“情况说明”--“关于四合院住户李雪峰有关情况的说明”--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