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签名,刘海中的签名,阎埠贵的签名,贾张氏的手印,秦淮茹的手印。最底下,是王主任的签名,跟那枚鲜红的章。
合上档案袋,放回原处。她关上柜门,柜门发出“哐”一声轻响。
“玲姐,”郑朝阳站在门口,“局长来电话了,询问具体情况。”
白玲摆摆手。她看着地上那滩干了的血,看着那份叫血浸透了的粮票统计表。
王主任,死在档案室。被一扇松开的窗户砸死了。
她知道,这不是意外。
可她没法证明,她没有证据。
“第六个。”她轻声念叨。
郑朝阳懵了。
“玲姐,你说什么?”
白玲感觉有些茫然,也没有回郑朝阳的话。
她木然看着窗外,远处轧钢厂那烟囱冒着火光,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她想起李雪峰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现在,又一个人死了。
死于“意外”。可她知道,这不是意外。这是场审判。一场法律外头的审判。一场她拦不住、追不了、甚至没法证明它存在的审判。
她知道,这一定是李雪峰的手笔,这是属于他的迟到的正义,他自己在拿回去。
她紧紧握着走廊的栏杆,指节微微泛白。
消息传到四合院,是傍晚。
郑朝阳骑自行车来的。
进门的时候,全院人都在。
郑朝阳把白玲交代的话转述了一遍——王主任死了,档案室,意外。说完就走了。
院里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易中海那烟掉地上,火星四溅。他没捡。就那么站着,看着地上的香烟,看着火星一点一点暗下去。手在抖。
刘海中转过身,脸上什么表情没有。一步步挪回家。轻轻把门关上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环顾院子里那些白布——阎解成的、贾张氏的、刘光天的、刘光福的。
现在又多了一块。这一块,没有挂在院子里,挂在他的心里头。
他就站那儿,一动不动。
洗衣姬手里的衣裳掉地上了。她弯腰去捡,手抖的厉害,捡了两回才捡起来。把衣裳抱怀里,快步回屋。紧紧关上门。
聋老太坐窗边。窗户开着条缝,她打那道缝里瞅着院子。手里佛珠转着,一颗,又一颗。眼睛半闭着,脸色愈发阴沉。那手指头,转得比平时更快了。佛珠碰撞那声音,又密又急,如同暴雨打芭蕉。
傻柱蹲门口,闷声嘟囔了一句:“又死了一个。”
何雨水坐门槛上,手里拿本书,没打开。她看着院子里满院的白布——年少的她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通透。
“不是‘又死了一个’。”她轻声呢喃,“是‘又还了一个’。”
傻柱转过头看看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何雨水低下头,翻开书,接着看书。书页上那些字,她一个也没瞧进去。她就是在等。等迟到的正义,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
深夜,城南废仓库。
李雪峰盘腿靠墙坐着。朦胧的月光打那破窗户里透进来,糊在他脸上。
功德值面板在脑子里浮出来。
「支线任务完成:」
「目标:王主任」
「初始恶值:-120」
「死亡时恶值:-120。无新增恶念」
「结算恶值:-120」
「获得功德值:180点。一百二乘一点五」
「累计功德值:316」
「系统提示:罪犯还在狂欢。建议宿主赶紧开张。」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扯了一下,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个馒头,掰碎了,一点一点咽下去。然后闭上眼。
四九城的夜,安静得像座坟墓。
远处偶尔传来火车汽笛声,很长,很沉,像一声叹息。他在那声叹息里,渐渐陷入沉眠。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他站雪地里,身后是一串老长的脚印。脚印那头,有个人影。穿着灰布衣裳,背脊挺得笔直。
他认出来了。是原身。原身站雪地尽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接着往前走,走进那片白茫茫的大雪里,没了。
李雪峰睁开眼。月光落他脸上,清冷,安静。
“一路走好!”
他轻声念叨了一句,是说给原身听的,又或者是说给自个儿听的。
窗外,风呜呜地叫。四九城的天,一如既往的黑,还没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