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坐那儿,手里捏着一支笔,慢慢转着。桌上那份审讯记录,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郑朝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叠文件。
“玲姐,找着了。”
他把文件搁桌上。
“去四合院找贾张氏那算命先生,叫刘半仙。黑市里混的,是个老骗子。”
白玲抬头:“人呢?”
“带回来了。在审讯室。”
审讯室里,刘半仙缩着脖子坐那儿,跟只鹌鹑似的。脸煞白,眼乱瞟,手直抖。
白玲推门进去,坐他对面。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刘半仙那汗,顺着脑门直往下淌。
“说吧。”
白玲开口,声音平得很。
刘半仙张了张嘴,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
“我……我……”
“从头说。”
刘半仙咽了口唾沫,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那天……下午……我在黑市蹲着等活儿……”
“接着呢?”
“接着……我听见有人在我耳朵边说话……”
白玲眼神定住了:“谁?”
“我没瞧见人……声儿像是天上来的……又像地里钻出来的……”
“说什么?”
“说……‘上四合院,找贾张氏’……”
“你认得贾张氏?”
“不认得……后来才知道是那院儿的……那人说……‘跟她说城隍庙有真仙显灵,能通阴阳’……”
“你信了?”
“我是怕……那人说……‘不去,你骗王主任儿媳妇那事,明儿全城都知道’……”
“王主任儿媳妇?”
“就是……上月,我骗她能算她男人出没出轨,骗了二十块钱……这事要是漏了……王主任能扒我皮……”
“然后你就去了?”
“去了……我照那人说的……去找贾张氏……”
“那人长什么样?”
“我没瞅见……声儿跟鬼似的……”
“还有呢?”
“没了……我害怕……”
“就没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没……什么都没有看到。除了说话声音,什么都没有听到。”
刘半仙说话的时候,那眼里,满满的都是恐惧。
白玲没再问下去,该问的已经问完了。
她站起来,出了审讯室。郑朝阳在走廊等她。
“玲姐,这……”
他压低声儿:
“啥人能凑人耳朵边说话,还看不见?”
“是鬼?是仙?”
白玲没答话,脸色凝重。
她回想起审讯李雪峰时,他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照理说,一个被冤枉的这么惨烈的人,不应该这么平静,这很不合理。
她有一种直觉,这一切与李雪峰脱不了干系。
可他一个关在牢里的人,干不了这些。难道他有同伙?一个资本家后代,有暗中的人手是很正常的,吧?
她想起头回见他,他看自己那样儿。没有喊冤求活,也没有绝望求死。
看着自己,细细打量,目光中带着审视,以及惊讶。
她在脑子里,拼一个人的样儿。
一个瞧不见的人。
一个知道刘半仙那点破事的人。
一个能把贾张氏支城隍庙去的人。
一个能让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出意外”死掉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谁。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儿。在暗处。在李雪峰身边。要么,就是李雪峰,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低声念叨了一句,像自己在同自己说话。
“不是鬼,不是仙。”
“是人。”
“一个比鬼还吓人的人。”
四合院。
贾张氏的尸首运回来了。
丧事办得特简单。没大操大办,这时候也不敢请和尚念经。就门口挂了块白布,棺材头写了个大“奠”字。
秦淮茹跪灵前头,手里捏把纸钱,往火盆里扔。
火光晃在脸上。她那张脸上,满是空洞。没泪,没伤,没气。如同一片白地。
怀里抱着槐花,小当缩在腿边,棒梗站在一旁。
她看着贾张氏的相片。
那老虔婆,以前拍大腿骂她,掐她。
现在躺棺材里了,成一具尸首,心头莫名松了口气。
她又想起,贾张氏出门前,对小当说的那些话。
“我要请大仙,咒死院里那些瞧我笑话的!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