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里青石板还泛着潮气,一脚踩上去,滑腻腻的。
易中海今天起了个大早。
他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工装,手里拿着把扫帚,在中院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
沙——沙——沙——
扫帚擦着地的声音,在静悄悄的院子里,格外刺耳。这声音扰人清梦,让人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他心不在焉,扫得磨磨蹭蹭的,活儿干的很糙。扫帚尖碰到小石子、碎瓦片,他也懒得拨开,心思完全不在扫地上。
昨儿晚上,他一宿都没睡踏实。刘光天的死,跟块大石头似的,重重压在他心窝子上。
易中海扫着地,两眼发飘。心里头翻过来倒过去就是那一点——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哐当。”
院门给人从外头推开了,阎埠贵早早的把门闩开了,倒是省了人砸门的功夫。
易中海手一哆嗦,扫帚“啪嗒”掉地上,神倒是回过来了。猛一抬头,就看见。
施施然走进来,仨人。一女两男。
打头的是个女人。一身深色便衣,头发梳得利利索索,手里什么也没拿。
白玲,她是白玲!
易中海那颗心,“嗖”地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这女人他认得。
李队长死后,来过不止一回。那双眼,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人从里到外都剖开来瞧瞧。
今儿个没穿制服,可她那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比穿制服还他娘的吓人。
身后跟着郑朝阳和小周,俩人手里都攥着本子,大概是用来记录谈话内容之类的。
白玲进来后,抬眼一扫,整个院子的情况尽入眼底。
易中海顺着她眼瞧过去。
阎家门上,白纸还贴着,丧事刚过。
刘海中家门口,空空荡荡,二大妈坐门槛上发愣,俩眼肿得跟桃似的。
贾家门口,挂着白布——那是贾东旭的丧期还没满。
好么,一个院子,三家有白事。
易中海那颗心,直往下沉。
他弯腰,捡起地上扫帚,硬着头皮迎上去。
“白队长,您这……这是……”
白玲看着他,细细打量半响。
“易师傅,例行走访。刘光天的事儿,你听说了吧?”
易中海叹了口气,脸上生生挤出一丝笑,比哭还难看。
“听说了。刘师傅家老二。这孩子……你说怎么就这么不加小心呢。”
他顿了下,拿眼看着白玲。
“白队长觉着,不是自个儿不小心?这中间,有问题?”
白玲盯着他的眼睛,约摸有个两三秒。
然后,她把眼挪开,瞧着院子里,慢悠悠撂下一句。
“易师傅觉着是,那就是呗。”
她转过身,对郑朝阳和小周说:“走吧,到各家去看看。有些事情我们需要了解下。”
易中海杵在原地,手里那把扫帚,“啪嗒”,又掉地上了。
白玲头一脚,进了贾家。
屋里光线不太好,憋闷。桌上摆着贾东旭的遗像和灵位,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弯弯绕绕,散不开。
贾张氏盘腿在炕上,手里纳着鞋底,嘴里叽叽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她在担心。担心白玲这回,会不会摸到李雪峰那案子上去。
秦淮茹在另一头,怀里抱着槐花,小当缩在她腿边上。一身素衣裳,脸瘦得都抽象了,风一吹就得倒的样子。
白玲的视线,在贾东旭那遗像上停了一会儿。
遗像里是一个年轻人。
跟院里接茬儿死的年轻人——阎解成、刘光天——都差不离的岁数。
她开口了,声音倒是很柔和:“贾东旭……走了多久了?”
秦淮茹抬起脸,瞟她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去:“三个月了。”
“怎么没的?”
贾张氏猛地转过头,那声儿又尖又利,跟在划玻璃似的:“工伤!轧钢厂的!厂里赔了一笔钱,可叫领导给——”
她猛地收住,像打鸣的鸡被捏住脖子。
白玲拿眼看着她:“领导做什么了?”
贾张氏把嘴一闭,脸扭到一边,手里的针线走的越发快了起来。
秦淮茹诺诺接了一句,声音软软糯糯的:“没做什么。厂里……已经赔过了。”
白玲没再往下问。
她看着这婆媳俩,心里那面镜子,照得清清楚楚。
她记下了。
转而又问:“李雪峰那案子,你们家谁做的证?”
秦淮茹的手,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