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院子里的人,个个都跟串通好了似的。一样的说辞,一样的表情,一样的恨意。
可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院外,胡同口。
白玲单独见了何雨水。
何雨水背着书包,刚放学。她瞧着白玲,眼神警惕,跟只受了惊的小鹿似的。
白玲看着她,嗓门放轻了。
“你别怕。我就问一个问题:你觉得李雪峰是坏人吗?”
何雨水沉默了。
她低着头,盯着自个儿鞋尖。
过了老半天,才低声说: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坏人。可我知道,院子里说他坏话的人,自个儿都不是好人。”
白玲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何雨水攥紧了书包带,跟攒足了勇气似的。
“一大爷整天讲道理,可他从来只帮对他有用的人。三大爷算计每一分钱,连亲儿子吃饭都记账。贾婆婆……您去她家瞧瞧就知道了。”
她抬起头,瞧着白玲的眼睛。
“我不了解李雪峰。可要是全院都说一个人坏,兴许那个人的坏,是他们编出来的。”
白玲看着她,良久,轻声说了句:
“谢谢。”
何雨水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姐姐,李雪峰会被枪毙吗?”
白玲瞧着她的背影,沉默了。
她想起了李雪峰那张苍白的脸,想起了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不会。”
她总算开了口,声儿挺坚定。
“只要他是冤枉的。”
何雨水没回头,快步走远了。
白玲站那儿,瞧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胡同尽头。
她心里头清楚:何雨水的话,是这案子唯一的光。
那光虽弱,可足够照亮真相了。
当晚,特勤处临时办公室。
白玲坐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材料。
她手里捏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郑朝阳进来,把一份报告搁桌上。
“玲姐,查着了。李队长死前三天,往轧钢厂打过电话。接电话的是李怀德的秘书。”
白玲点头,没言语。
她把笔撂下,抄起桌上的材料,开始归置。
“一、李雪峰迪特案证据链严重不足,主要依据是四合院住户口供和李队长刑讯逼供弄来的认罪书。没有任何物证。”
“二、四合院住户口供高度一致,可细节互相矛盾,有事先串供的嫌疑。”
“三、李怀德、王主任跟李队长在案发前有联系,正在往下追。”
“四、李队长之死跟李雪峰案存在时间关联,不排除凶手是想灭口,也不排除是想翻案。”
她写完,搁笔,端起茶杯。
水汽缭绕里头,她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郑朝阳站旁边,瞧着她。
“玲姐,这案子……”
白玲喝了口水,放下茶杯。
“李雪峰是不是迪特,我还不敢打包票。”
她瞧着郑朝阳的眼,一字一顿:
“可我敢打包票的是——有人比李雪峰更怕真相被查出来。”
她望向窗外的夜色。
那夜色里头,藏着数不清的秘密,数不清的谎话,数不清的罪恶。
她站起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接着查。”
她声音清冷有力,坚决而果断。
“查到他们怕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