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实木门很厚、隔音效果也很好,关上门的时候,里面落针可闻,外面机械轰鸣,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屋里有个老挂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的敲着,淡定的看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李怀德窝在那把大皮椅里头,闭目、养神,手指间夹着根烟,一缕白烟缓缓飘着。
烟灰已经有老长一截了,也不见他弹。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了。
他这才睁开眼睛,不急不缓拿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跟蚊子飞似的,断断续续带着急切的喘息。
“厂长……出事了。”
“说!”
李怀德眉头一拧,静静听着。
“李队长……没了。昨儿晚上在办公室,叫人一刀抹了脖子。警局现在炸了锅了,特勤处的人都到了。”
那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带队的是白玲。”
“啪嗒。”
烟掉了,掉桌面上,火星子溅了一片。
白玲。
这俩字,跟背心里忽然放了块冰疙瘩似的,顺着脊梁骨就滑下去了。
他能不知道白玲是谁吗?
特勤处的“黑包公”,谁的账也不买。
这人查起案子来跟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咬住了就不松嘴。上回有人想保她查的人,结果被她连底裤都给掀了。
李怀德攥着电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愣是有三分钟没有说话。
那头也不敢挂,就这么干等着。
“知道了。”
李怀德总算出了声,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但已然恢复镇定。
“你去警局,侧面打听打听,别露了相。”
电话一搁,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手指头在桌上轻敲,一下,又一下,却怎么也想不到稳妥的解决办法。
他心里有一笔账。
有一笔要命的账。
李队长死了,李雪峰那案子瞒不过明白人,十有八九会重审。而要是白玲插了手,迟早得摸到他这儿来。
当初可是他拍的板,把李雪峰定成的“迪特”。
那会儿李队长递上来一份材料,说这小子不对劲。李怀德连眼皮都没抬,大笔一挥就签了。
为啥?
就因为李雪峰有钱呗,偏偏还没有足够的背景。小儿持金,不外如是。
李雪峰手里那笔遗产,数目大得吓人。
李怀德眼馋,非常眼馋。
一个孤儿,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还有什么肥肉比这更可口呢?
他想把这笔钱弄到自己手里。到那时候……想想都令人开心。
可现在倒好,李队长被杀了,白玲来了。上面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她来了呢?
这事儿,怕是纸包不住火了。真他娘的倒霉催的!
李怀德猛地蹿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墙角那个保险柜前头。
蹲下,转了三圈密码,“咔哒”开了。
里头没啥钱,就一份文件。
李雪峰“迪特案”的政审意见。
上头有他的亲笔签名——作为轧钢厂实权副厂长,他签了“该人表现异常,建议深查”。
就这一句话,钉死了李雪峰,成了压死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李怀德盯着自个儿的名字,脑子里跟开了锅似的。
李队长死了,认罪书上交的事儿就得往后拖。
白玲既然在查这案子,就她那做风,翻到这份意见书不过是迟早的事儿。
要是李雪峰翻了案,他李怀德就成了诬陷归国华侨的帮凶。
这罪名,他扛不住,就是他后面的人估计也扛不住。毕竟影响太大了,大到谁碰谁死的程度。
“CAO。”
李怀德低低骂了一声,咬牙切齿的看着政审意见。
顺手抄起桌上的打火机,“啪”,火苗子窜出来。
他迟疑了一下,一咬牙,还是伸出手。
火舌舔上文件一角,先是边角卷了、黑了,紧跟着就吞了那三个字——“李怀德”。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像阿飘在动。
“死无对证。”
他嘴里嘟囔着,嘴角扯出个笑,凉飕飕的。
“李队长,你死得倒是恰到好处。”
南锣鼓巷街道办,王主任办公室。
跟李怀德那儿的死寂比起来,这儿更像个热锅上的蚂蚁窝。
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握着个茶杯,转过来,转过去,就是不见往嘴边送。
她比李怀德还虚。
四合院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