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里,他蜷在后座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双眼睛像看鬼一样死死盯著坐在副驾驶的周清,瞳孔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医生给他做了全套检查,ct、b超拍了个遍。
结果出来,身上没有一处明显的外伤,连淤青都找不著,最后只能诊断为急性胃肠痉挛,建议住院观察治疗。
周清站在急诊室的门口,看著病床上刚刚打完针、稍稍平静下来的林秋生。
那人躺在雪白的床单上,脸色仍旧白得嚇人,可嘴里的狠话却一句都没停过,翻来覆去地嘶吼著同一句话:“我要叫我爸我妈,叫我师父,收拾你们,一定要收拾你们,”
那声音在走廊里迴荡著。
周清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急诊室。
那天夜里,回到住处的周清睡得很沉。
凌晨三点,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准时睁开眼,起身穿衣,到滨湖公园的老地方站桩练架。
夜风清凉,湖面泛著细碎的月光,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任何分別。
他將一趟架子从头打到尾,又將那根大杆子抖到双臂酸麻、气息如沸,才收了功,踏著晨光走回住处。
第二天白天,风平浪静,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周清再打开昌大的校园论坛时,发现那篇掀起风波的帖子已经被人刪了。
第三天,无事。
第四天,依旧无事。
林秋生那边像是一潭死水,连个气泡都不曾冒出来。
那场空手道馆里的较量,仿佛被人从日历上撕掉了那一页,乾乾净净,不留痕跡。
周清照常过日子。
凌晨三点起身,到滨湖公园站桩练架,一趟架子打下来,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白天去遮天网吧转一圈,看看帐目,然后回到住处,把门一关,继续打磨他的拳架子。
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水,但他隱隱有种预感,这种平静底下藏著东西,像是一根拉满了的弓弦,表面上纹丝不动,底下的劲却越绷越紧。
第五天,弦动了。
那天是周六,天刚蒙蒙亮,周清正在湖畔公园里站早桩。
双脚扎根地面,双手抱球於胸前,气息沉入丹田,整个人像一尊生了根的石像。
晨露香樟叶上滑落,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只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稍许长廊的转交站著王春玉,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罕见地掛著一层凝重。
王春玉经常和周清打交道,知道他平时天不亮就会到昌大旁边的湖畔公园练拳的习惯。
“周清,有人知道我和你的关係不错,托我找你。”王春玉走到近前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我特意来问你一句,见,还是不见。”
周清闻言,心中顿时雪亮。
习武之人,尤其是像他这样一脚踏进国术这个圈子的,对这种事再敏感不过。
他把人家的徒弟打了,人家的长辈找上门来,在龙蛇演义世界里再正常不过了。
按照网文的说法这叫“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千百年来都是这个路数,从不例外。
他神色淡然,將搭在公园座椅椅背上的外套拎起来披上,对王春玉说道:“见一面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来路。” 王春玉点了点头,没再多话,转身领著周清往外走。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公园的门口,车身擦得鋥亮,司机是个面生的中年人,见两人出来,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起上了车,便发动了车子。
周清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呼吸绵长而平稳,像是一口古井,水面不起半丝波澜。
窗外的街景从车窗两侧滑过去,早高峰还没到,路上的车流稀稀落落,整座城市还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车到昌大一號门口,缓缓停稳。
周清睁开眼,透过车窗便看见了那三个人。
三个中年男人,站在校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个头都在一米八上下,身量魁梧却不臃肿,站在那里像三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衣著看不出牌子,但面料考究、剪裁精良,穿在身上服服帖帖,透著一股子不显山不露水的讲究。
三个人就那么站著,既不交谈,也不四处张望,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沉稳的气场。
周清推开车门,下了车。
那三人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
车门开合的声响还没落地,三个人便齐齐转过身来,像是早就排练过千百遍。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周清身上。
那目光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