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绫舒握着包带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松开。“那怎么办?”
“两条路。一是做宫腔镜把粘连处理掉,配合促排,试。成功率大概百分之二十。二是直接试管,成功率能到百分之四十五左右,但你得抓紧,年龄不等人。”
“我今年二十八。”
“二十八不年轻了,对生殖来说。”周医生摘了眼镜擦了擦,“而且你这个卵巢储备下降的速度,我建议半年内做决定。拖到明年,数据会更难看。”
顾绫舒坐了一会儿,问:“做试管的话,流程多久?”
“顺利的话三个月一个周期。不顺利……不好说。”
出了诊室,顾绫舒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了十分钟。
两年前那次人流——
她没往下想。不是不敢,是现在不合适。在医院走廊里崩溃是最蠢的事,何况她还穿着人字拖。
手机响了,楚域珩。
“你在哪?”
“城东。看了个门诊。”
“什么门诊?”
“妇科,常规检查。”她撒了一半的谎。妇科是真的,常规是假的。
“我来接你。十五分钟。”
“不用,我——”
“十五分钟。”挂了。
顾绫舒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说不上什么感觉。楚域珩偶尔会这样,突如其来地殷勤一下。如果你不去细究动机,会觉得挺暖的。但她现在已经过了不细究的阶段。
她下了楼,在医院正门口站着等。六月中旬的太阳很毒,她找了个有树荫的位置。
十二分钟,那辆黑色保时捷拐进来了。
顾绫舒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空调打得很足。楚域珩穿的是那件藏蓝色衬衫,袖口翻了两折。右手腕上那块江诗丹顿,左手——
左手什么都没有。
无名指光秃秃的。
他们结婚三年,顾绫舒能数清楚域珩戴婚戒的次数——婚礼当天、拍婚纱照那天、还有第一次带她见楚老爷子那天。三次。之后那枚白金戒指就住在了卧室梳妆台的首饰盒里,再没出来过。
“看什么科?妇科?严重吗?”
“不严重。例行的。”顾绫舒系安全带,“你从哪过来?”
“公司。”
“周三不是你们董事会?”
“提前结束了。”楚域珩打了方向盘往外拐,“晚上我有个饭局,你先回家,冰箱里有阿姨中午做的菜,热一下就能吃。”
顾绫舒看着窗外。“什么饭局?”
“章铭和几个朋友,私人聚会。”
私人聚会。
这四个字她太熟了。楚域珩的私人聚会从来不带她。
结婚三年,楚域珩的朋友圈子里知道他结了婚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前年中秋他的大学同学聚餐,她提过一嘴想去,楚域珩的原话是“都是些老男人吹牛,你去了无聊”。后来她在章铭的朋友圈里看到了照片——有女伴。不止一个。
所以不是“你去了无聊”,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带了老婆”。
她想过原因。最初以为是楚域珩不喜欢高调,后来发现不是。楚域珩只是不想暴露婚姻状态。一个已婚男人在商场上的社交自由度,和一个单身男人是不一样的。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
当然还有另一个可能——跟沈佳有关。
但这个名字她现在不想碰。
“行。”顾绫舒说。
车里安静了一阵。楚域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调了一下空调温度。
顾绫舒想开口。
她在心里组织了三遍语言——“我今天检查出来,可能需要做试管婴儿”——每一遍都在嗓子眼里卡住了。
不是不敢说。是不确定说了之后他什么反应。
如果他问“为什么”,她就得解释AMH值和宫腔粘连。解释宫腔粘连就得提两年前那次手术。提那次手术就得提——
算了。
不是今天的事。
“到了叫我。”楚域珩把车停在家门口,“我大概十一点回来。”
“不用叫你,我自己开门进去就行。”顾绫舒拎了包下车,“你去吧。”
她没回头。
进了门换了鞋,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发了会儿呆。客厅的大落地钟走得很响,一下一下,把安静敲得更安静了。
冰箱里有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盅鸡汤。阿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顾绫舒拿出排骨和青菜热了一下,米饭没蒸,就这么将就着吃了。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婆。
顾绫舒放下筷子,看了三秒,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