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帐中烛火未熄。卫信正伏案批阅军报。
徐晃报陈仓防务已固,张济已出萧关,吴匡已至散关。
各路兵马皆依计而行,只待马腾军前锋与阎行接触,便可发动奇袭。
卫信揉揉眉心,搁笔起身,正要唤亲兵添茶,却听帐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大将军,雅丹求见。”亲兵通禀。
“让她进来。”
帐帘掀开,夜风灌入,烛火剧烈摇曳。
雅丹踏着一地月光走进来,卸去华服与钗环,反倒更衬出那张脸惊心动魄的美。
一双碧眼在烛光下如幽潭映月。
她手中捧着一只黑陶罐,盈盈下拜:“奴家新煮了奶酒,大将军想尝的西凉风味————特送来与大将军宵夜。”
卫信示意她起身,接过陶罐。揭开罐盖,一股浓郁的奶香扑面而来。
他饮了一口,微咸,醇厚,与中原清茶截然不同。
“好。”他赞道。
“这是怎么做的?”
雅丹眼中亮起欢喜的光:“西域的法子,奴家家乡,家家户户都会煮。”
“你离家多久了?”卫信问。
雅丹垂眸:“三年。韩遂攻破烧当羌,奴家被掳至金城,献与马将军————马将军未纳,只收为义女,养在府中。”
原来如此。卫信心中了然。
她不是马腾主动献的,而是被韩遂掳掠后辗转至马腾处。
马腾不纳,大约是想留个筹码。
此番献舞,既是示好,也是给她一个归宿。
“想家吗?”
雅丹抬眼,碧眸中泪光盈盈:“想。想大夏河谷春天的野花,想雪山融水汇成的溪流,想父亲狩猎归来时马背上的鹿肉————但奴家知道,回不去了。”
“为何回不去?”
“烧当羌已降韩遂,父亲成了韩遂的附庸。”雅丹声音哽咽。
“奴家若回去,家乡只能被韩遂再抢一次。奴家————宁愿留在汉地。”
她顿了顿,忽然鼓起勇气:“大将军,奴家不要名分,不求富贵。只求————只求能留在您身边,哪怕端茶送水,研墨铺纸————”
说得卑微,却也决绝。
一个羌女在乱世中求生存,能攀附的,不过是强者的垂怜。
卫信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方才说,想让我尝尝西凉的风土人情?”
雅丹一怔,点头。
“那便说说。”卫信端起奶酒又饮一口。
“说说西凉的山川,说说羌人的习俗,说说韩遂的虚实————我想听的,是这些。”
雅丹眼中泪水未干,却已浮起笑意。
她跪坐在卫信案侧,开始讲述。
讲祁连山终年不化的雪,焉支山秋日红透的枫林,讲大夏河奔流不息如草原儿女的血脉。
讲羌人婚礼上新郎要翻越九座山、跨过九条河才能迎娶新娘,讲祭山神时巫师戴着面具跳傩舞,讲每年初夏赛马会上少年们纵马争雄的盛景。
她讲得投入,眼中悲伤渐散,取而代之的是炽烈的眷恋。
卫信静静听着,不时问几句,韩遂在金城的兵力分布,各羌部间的恩怨,冬季西凉哪条路还可行军————
雅丹一一作答,竟比马超说得更细。她毕竟在西凉待过,又通汉语,许多马超不屑留意的事,她都默默记在心里。
不知不觉,茶已尽,烛已残。
雅丹讲完一段羌人古老的传说,忽然停住,怯怯地看着卫信:“大将军————是不是嫌奴家聒噪?”
“不。”卫信道,“今晚这些话,比万金军报更有用。”
他顿了顿,看着雅丹被烛火映红的脸颊,忽然伸手,将她额前一缕散发别到耳后。
这动作太轻,太温柔,雅丹怔住,随即眼中浮起一层水雾。
她咬了咬唇,忽然直起身,跪行至卫信膝前,仰头望着他。
那双碧眼在烛火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一个女子对心仪之人最原始的渴望。
“大将军————”她声音微颤。
“奴家今夜不想走了。”
卫信俯视着她。烛光下,她的脸庞如初雪,脖颈如天鹅,领口微,露出精致如玉的锁骨。那具年轻的身体在素衣下微微颤斗,如同风中初绽的花。
夜风不知何时停了。帐外万籁俱寂,帐内烛火温柔。
雅丹枕在卫信臂弯,手指无意识在他胸前画着圈。
——
素衣已褪,只馀一件薄薄的中衣,领口散乱,露出雪白肌肤。
“大将军————”她轻声道,“奴家方才————怕您赶我走。”
卫信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