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明日你代我去皇甫庄园探望,送上布帛米粮,以示慰问。”
“唯。”钟繇应道,却又补充。
“只是————朝云姑子毕竟是未嫁之身,大将军若只是馈赠物资,恐惹闲言。不如————”
他未尽之言,众人都懂。
卫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诸公好意,信心领。此事————容后再议。来,饮酒!”
他举爵邀饮,将话题带过。
宴至亥时,大多将领已醉意醺醺。
张济、张绣叔侄相携告退,吴匡、吴懿随后。马超、马岱虽未大醉,但见卫信已有倦色,也识趣告辞。最后只剩下几位心腹。
“都散了吧。”卫信揉揉眉心。
“奉孝病体未愈,早些休息。文和、志才也去。”
三人告退。殿内只剩卫信、许褚,以及侍立一旁的马云禄。
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许褚,你觉得徐公明今日之言————”卫信忽然问。
许褚挠头:“末将不懂这些弯弯绕。”
卫信失笑,看向马云禄:“你怎么看?”
马云禄沉吟:“联姻皇甫氏,可收关中旧部之心。且大将军若纳朝云姑子,对————对父亲他们,也是个安抚—看,大将军连皇甫嵩的女儿都纳了,何况我马家?”
卫信看着她,这个曾经骄傲的将门虎女,如今已能冷静分析政治利害了。
“你觉得我该纳她?”
“该。”马云禄点头。
“大将军应先破韩遂,立威西凉。待功成之日,再纳朝云姑子,便是双喜临门,更显天恩浩荡。”
卫信眼中闪过赞赏:“你长进了。
他起身,走到殿门处,望着夜空繁星。秋夜风凉,吹散酒意。
“许褚。”
“末将在。”
“去告诉钟繇,今夜————请朝云姑子来见我。记住,是请”,不是召”。备车驾,以礼相待。”
许褚一愣:“大将军不是说要等————”
“等不了了。”卫信淡淡道。
“韩遂大军将至,我没有时间慢慢经营。皇甫氏这块招牌,必须尽快握在手中。”
他转身,眼中已无醉意,只有冷静的算计:“况且————我也真想看看,皇甫义真的女儿,是何等人物。”
许褚领命而去。
马云禄轻声问:“妾身————要回避吗?”
卫信看着她,忽然伸手,轻抚她脸颊:“你吃醋了?”
“不敢。”马云禄垂眸。
“妾身只是————只是觉得,大将军身边女子越来越多。现在又要多一个皇甫朝云。妾身————”
“怕失宠?”卫信笑了。
“放心,你与她们不同。你是我帐下亲近人,不只是侍妾。”
这话让马云禄心中一暖,却又一酸。将领————是啊,她以侍从身份站在这里,可今夜之后呢?
远处传来车轮声。许褚办事利落,车驾已至。
卫信整了整衣冠,对马云禄道:“你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议军情。”
马云禄行礼告退。走出殿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卫信站在灯火阑珊处,身影挺拔如松。而殿外,一辆青篷马车缓缓停下,侍女搀扶着一个素衣女子落车。
那女子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但步态端庄,如幽兰静放。
马云禄转身,快步离去。夜风吹起她鬓边碎发,有些凉。
而在殿内,卫信已迎至门前。
“朝云姑子,夜凉,请进。”
女子抬头,斗篷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眉眼间确有皇甫嵩的英气,却更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沉静如寒潭。
“民女皇甫朝云,拜见大将军。”
声音如珠落玉盘。
卫信伸手虚扶:“姑子不必多礼。深夜相邀,唐突了。”
“大将军言重。”皇甫朝云起身,直视卫信。
“父亲在世时,常言大将军乃国之栋梁。今日得见,方知父亲慧眼。”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卫信心中暗赞,不愧是将门虎女。
他侧身让路:“殿内已备茶点,姑子请。”
两人入殿,殿门缓缓合拢。
远处谯楼上,更鼓声传来。
三更天了。
长安城的这一夜,有人醉卧营帐,有人辗转难眠,有人则在谋划着名更长远的棋局。
而西凉的风,已吹到了陈仓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