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钟繇击掌。
殿侧乐师起奏,先是编钟清越,接着磬、瑟、笙、箫次第添加。乐声中,十二名舞姬翩然而入。
这些女子皆着霓裳羽衣,长袖曳地,头梳高髻,插步摇金钗。乐声渐急,她们在殿中旋舞,长袖如云,裙裾似浪。忽然鼓声添加,节奏陡然加快,舞姬们分成两列,一列作汉女婉约之姿,一列竟扮羌胡飒爽之态,这是钟繇特意编排的胡汉和乐舞。
马超看得入神,杯中酒洒了也未察觉。
他在西凉见过羌人舞蹈,狂野奔放,也见过汉家乐舞,端庄典雅。但将二者融合,且融合得如此自然和谐,却是首次得见。
一舞既毕,满堂喝彩。
“好一个胡汉和乐!”卫信抚掌。
“钟公此舞,寓意深远。”
钟繇躬身:“大将军志在平定西凉,使羌汉和睦。此舞正是为此而编。”
郭嘉咳嗽两声,笑道:“钟公用心良苦。不过————”他眼中闪过戏谑。
“既是要胡汉和乐,何不请孟起将军舞剑助兴?让诸位见识见识西凉男儿的豪迈。”
众人齐声叫好。
马超微醺,也不推辞,起身抱拳:“既如此,末将献丑了。”他解下腰间佩剑,走到殿中。
乐师会意,奏起西凉边塞曲调。笛声苍凉,鼓点急促。
马超起手式很慢,剑尖微颤,如大漠孤烟。
忽然剑势一转,疾如狂风,剑光在烛火下划出道道寒芒。
他身形腾挪,时而如鹰击长空,时而如狼奔草原,将西凉剑法的刚猛凌厉展现得淋漓尽致。
最精彩处,他一个鹞子翻身,剑尖点地借力,整个人在空中旋转三周,落地时剑已归鞘。
“好—!”满殿喝彩声几乎掀翻屋顶。
许褚拍案而起:“孟起好剑法!某家也来助兴!”
他不用兵器,只走到殿中,随手抄起两个酒坛,那坛每个可盛十斤酒,在他手中却如玩物。
只见许褚扎稳马步,双臂一振,竟将两个酒坛抛向空中。
酒坛翻飞,他或掌击,或肘顶,或肩撞,酒坛在他周身旋转,竟不落地。更奇的是,坛口封泥完好,酒一滴未洒。最后他双臂一收,两个酒坛稳稳落在掌心。
“此为何技?”吴懿惊问。
“此乃某家乡的霸王举鼎戏。”许褚憨笑,“没啥用,就是图个热闹。”
众人哄笑,气氛愈加热烈。
歌舞暂歇,宴饮进入深谈阶段。
侍者们撤下残羹,换上时鲜瓜果:关中的石榴、脆枣,汉中的柑橘,益州的枇杷,还有西域传来的葡萄、甜瓜。
钟繇举爵敬徐晃:“公明将军扼守潼关三月,击退韩遂七次进犯,劳苦功高。繇敬将军。”
徐晃饮尽,叹道:“守关不易啊。韩遂麾下羌骑来去如风,今日劫粮道,明日袭村落。幸得大将军及时来援,否则————”
“韩遂不过冢中枯骨。”张济插话。
“某昔年在西凉时,与此贼打过交道。此人狡诈有馀,魄力不足。若正面决战,非我军敌手。”
马超点头:“张将军所言极是。韩遂善用诡计,挑拨羌汉仇杀,坐收渔利。然其麾下诸将各怀鬼胎,阎行勇而无谋,成公英谨慎多疑,梁兴贪婪好利————若能分化瓦解,破之不难。”
贾诩捻须:“孟起将军熟悉内情,此言切中要害。”
“诸将虽饱经战阵,仍不可轻敌也。”
“待来日,会一会这韩遂。”
众人讨论军情之际,徐晃忽然话锋一转,见卫信魂不守舍,走到卫信身边,压低声音对卫信说:“大将军,末将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明但说无妨。”
徐晃凑近些:“我知晓大将军喜欢女子。”
“皇甫嵩将军的遗孤朝云姑子————如今在长安城外皇甫庄园。此女年方二八,品貌端淑,更难得的是————尚未许人。”
皇甫嵩,汉末名将,曾任车骑将军、太尉,平定黄巾之乱的首功之臣。
董卓乱政时,他和卫信联手,最后寿终正寝。
其家族本在安定郡,为避战乱迁至长安。皇甫嵩虽死,但在关中旧部极多,威望极高0
若能与皇甫氏联姻————
卫信手中酒杯微微一顿。他看向徐晃,徐晃眼神诚恳,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再看向钟繇,钟繇垂目饮酒,似未听闻,但紧绷的嘴角泄露了心思。
原来这场夜宴,还有这层用意。
“皇甫将军国之柱石,信素来敬仰。”卫信缓缓道。
“其女既是忠良之后,自当善待。钟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