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妇不过是败军之将的妾室,当不起大将军厚爱。”
“败军之将?”卫信笑了。
“曹孟德可还未败。”
“既未败,大将军为何在此?罪妇又为何在此?”
卫信挑眉,这女子比他预想的更聪明,也更勇敢。
他走到青石旁坐下,拍拍身侧:“夫人请坐,我们聊聊。”
卞氏迟疑片刻,还是依言坐下,但刻意保持了三尺距离。
旁边的丁夫人则离得更远了。
“听闻卞夫人出身倡家?”卫信问得直接。
卞氏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坦然道:“是。家母原是乐户歌伎,罪妇自幼习歌舞音律。”
她说得平静,但卫信听出了其中的艰辛。
倡家在当时是贱籍,能从乐户之女成为一方诸候的宠妾,绝非易事。
“曹孟德待你如何?”
卞氏沉默片刻:“曹公————待罪妇甚厚。赐宅邸,给用度,许我读书习字。更难得的是————”她顿了顿。
“从不过问我出身。”
卫信点头:“倒是个知人之人。可惜,他马上要败了。
2
“胜负未定,大将军言之过早。”
“白马一战,颜良战败,袁绍援军已断。曹孟德困守官渡,粮草将尽,还能撑几日?
“,卫信看着她。
“夫人觉得,他能赢?”
卞氏抿唇不语。她虽在深闺,也略知军情。
昨日押送途中,听汉兵议论,已知白马惨败。
“即便孟德败了。”一旁的丁夫人则忽然抬头,目光灼灼。
“罪妇也是曹家的人。大将军是要强夺女子吗?”
这话问得直接。卫信笑了:“若我就是要呢?”
丁氏霍然起身,后退两步:“那罪妇唯有一死!”
她从袖中抽出一支银簪,不知何时藏下的,抵在自己咽喉:“大将军若要用强,罪妇立毙于此!”
阳光照在银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她眼神决绝,握簪的手稳如磐石。
卫信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良久,他缓缓道:“丁夫人何必如此?曹孟德败局已定,你跟了他,不过殉葬。你们不如跟了我,保你们富贵平安。”
“富贵平安?”丁氏惨笑。
“大将军以为,罪妇在乎的是这些?”
“那夫人在乎什么?”
“在乎————真心。”丁氏眼中闪过泪光,却强忍着不让落下。
卫信心中微动。这女子,不仅美貌,更有情义。
“若我告诉你。”他缓缓起身。
“曹孟德根本不在乎你的性命,你信不信?”
丁氏身子剧震,银簪险些脱手:“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弃子。”卫信走近一步。
“曹孟德在兖州妻妾众多,留在谯县老家的,多半是累赘。”
他盯着她的眼睛:“夫人,你知晓曹孟德妻妾有多少,你所谓的知遇之恩,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时丢弃的筹码。”
“不————不可能————”丁氏摇头,泪水终于滚落。
“曹公他————”
“他什么?”卫信冷笑。
“夫人不妨想想,以曹孟德之精明,如果当真厚爱,怎会独独漏了你,不把你接去充州?以他生性之严谨,怎会让家眷落在敌手?除非是不在乎。”
丁氏跟跄后退,手中银簪当哪落地。卞氏也是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尽是茫然与痛楚。
卫信知道,火候到了。
他没有再逼,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递过去:“夫人拭泪。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你们若愿跟我,我以侧室之礼相待,保你家人平安。若不愿————”
他顿了顿:“我也不强求。许你去雒阳白马寺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说完,转身离去。
走出战俘营时,夕阳正红。
卫信回头望去,卞氏依旧靠在帐篷边,望着西天晚霞,身影单薄如纸。
丁夫人则在涕泪。
丁夫人这样的女子,不能强取,只能攻心。
而最好的攻心之策,就是让她看清,她所忠诚的那个人,是否值得她忠诚。
卞氏则慢慢对付就好了。
是夜,卫信在中军帐处理军务。
子时将近,忽听营外传来隐约的琴声。
琴音清泠,如泉流石上,在夏夜风中飘荡。
曲调幽怨,如泣如诉。
“何人在弹琴?”卫信问。
亲兵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