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信放下笔,走出帐外。
——
月华如水,洒满营寨。
循着琴声走去,至战俘营外,见栅栏内空地上,卞氏正对月抚琴。
她换了一身灰色深衣,头发披散,只用一根丝带松松束着。
月光下,她面容如玉,指尖在琴弦上跳动,整个人如月宫仙子,清冷孤绝。
卫信挥手止住守军,静静聆听。
琴声渐转激昂,是《广陵散》,曲中尽是慷慨悲愤。卞氏弹得极好,指法娴熟,感情充沛,将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愤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馀音袅袅。
卞氏抬头,看见栅栏外的卫信,并未惊讶,只是淡淡道:“大将军也懂琴?”
“略知一二。”卫信走到栅栏前。
“夫人琴艺,堪称国手。”
“罪妇出身乐户,只会这些雕虫小技。”卞氏抚过琴弦。
“昔日曹公最爱听罪妇弹琴,说曲中孤愤,正合他心志。”
“所以夫人今夜弹此曲,是在思念曹孟德?”
卞氏沉默良久,轻声道:“是在告别。”
她起身,抱琴走向帐篷,到帐门处忽又回头:“大将军今日所言————可当真?”
“哪一句?”
“若罪妇不愿相从,许我出家为尼。”
“君无戏言。”
卞氏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罪妇想再见曹公一面。”
卫信挑眉:“夫人要回曹营?”
“不。”卞氏摇头。
“罪妇只想知道————他是否真如大将军所言。”
“若真是呢?”
卞氏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泪水,只剩决绝:“那罪妇————愿归大将军。”
“好。”卫信点头。
或许这是打击曹操气势的好机会————
“三日后,两军阵前,我让你见识他的真面目。”
“谢大将军。”
卞氏转身入帐,帐帘落下,隔绝了月光。
官渡战场。
曹卫两军列阵对峙,旌旗蔽日,杀气盈野。
曹操亲率四万大军列阵南坡,卫信七万大军占据北坡,两军相隔三里,遥遥相望。
辰时三刻,卫信军中驰出一辆马车,至两军阵前百步处停下。
车帘掀开,卞氏缓缓落车。
她今日头发梳成高髻,插着那支木簪。
阳光下,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
丁氏则在其后,也站了出来。
曹军阵中起了一阵骚动。
曹操立马中军,看到丁氏、卞氏时,脸色剧变。
卫信策马出阵,至卞氏身旁,朗声道:“曹孟德!你的娇妻爱妾在此!你若愿降,我保你全家性命,许你富贵终老!若不愿””
他顿了顿:“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着,你妻女归我所有!”
“大小夫人,尽数归我配房!哈哈哈”
这话说得羞辱至极。
曹军将士无不怒目,夏侯敦独目赤红,几欲冲出,被曹操按住。
曹操死死盯着卞氏,脸上肌肉抽搐。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卫信小儿!你以为用两个女人就能乱我心志?她们既落入你手,便是你的人了!与我何干!”
“我曹操还缺女人吗?笑话。”
“你就算把这几个贱女人送还给我,曹某也不屑于要。”
“哈哈哈哈,你这么缺女人,曹某送给你就是。”
这话如晴天霹雳。
卞氏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曹公————”她声音颤斗。
“为何不念妻小。”丁夫人也痛苦道。
曹操咬牙:“乱世之中,哪来那么多儿女情长!你们既已失身于贼,便不是我曹家的人了!再敢军前饶舌,我先杀你!”
“失身?”卞氏惨笑,“曹公以为,妾身已经————”
“不必说了!”曹操打断,落在卫信手里的,还能跑?
“今日阵前,只有生死,没有私情!你若还念旧情,便该自尽以全名节!”
自尽以全名节。
这六个字,如六把刀,刺进卞氏和丁氏心里。她们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破灭。
这毕竟是万军面前,涉及到主君颜面。
曹操见妻妾还不愿意自尽,当即弯弓上前:“贱人,不愿自尽,那便去死!”
箭矢飞速射来,丁氏惊呼一声。
卫信也连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