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府衙书房灯火通明,窗外夏雨渐沥,打在庭中笆蕉叶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卫信披着大,站在巨幅《中原形势图》前,手中炭笔在充州、豫州交界处反复勾勒。
“奉孝。”他头也不回。
“曹操如今在何处?”
郭嘉坐在案侧,正就着烛火研读一卷密报。
“听说跟陶谦交上手了,陶谦的部下杀了他父亲和弟弟,曹操准备报仇呢。”
“徐州————”卫信手指点在徐州位置。
“陶谦老迈,徐州无人矣。若让曹操吞并徐州,得东海盐利、下邳粮仓,届时坐拥兖、徐二州,带甲十万,便成我心腹大患。”
荀攸接口:“大将军所言极是。然我军新得颍川,根基未稳。”
“所以在开战前得做好准备。”卫信走回案前,炭笔随手掷在图上。
“至少不能明着开战。”
他坐下,端起茶盏,却不饮,只是看着盏中漂浮的茶沫:“曹操此人,素来好他人妇,我当以此激怒之。”
贾诩捻须的手顿住:“明公之意是————”
“豫州沛国谯县。”卫信缓缓吐出四个字。
室内一静。
郭嘉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异彩:“曹操起兵讨董时,将家眷安置老家谯县。后迁至鄄城,然去年又因兖州战乱,秘密送返谯县旧宅,此事极为隐秘,靖安曹亦费了三月才查明。”
卫信点头:“丁夫人,曹操正室,无子,性刚烈。卞夫人,妾室,性柔韧。还有环夫人————。
“”
卫信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若将这些人都请”来雒阳做客,曹孟德会如何?”
荀攸倒吸一口凉气:“此计————太过。”
“太过狠毒?”卫信替他说完。
“公达,这是乱世。曹操可以血洗徐州,为父报仇,我也可以保护其家眷,为天下太平。手段不同,本质无差。”
贾诩沉吟片刻:“若能成,确可制衡曹操。然谯县距颍川数百里,沿途多曹操耳目。一旦失手,便是逼曹操立刻与我决裂。”
“所以需要快,需要隐秘。”卫信看向门外。
“典韦。”
“末将在!”巨汉应声而入,身躯几乎堵住房门。
卫信从案下取出一卷帛图,铺开:“我早已令靖安曹调查此事。”
“这是谯县曹宅详图,得自曹氏旧仆。宅中有护卫百人,分三班值守。后院有密道,通往城外三里一处农庄,这是曹操预留的退路。”
典韦俯身细看,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图上标注:“何时动手?”
“明日你率五百精锐,扮作商队南下。抵谯县,休整一夜,子时动手。”
“记住两点:一、务必找到密道,两头堵死,二:曹操诸子随你处置,丁夫人、卞夫人及女眷,我要完好无损。”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明公放心,抓几个妇人,手到擒来。”
“不可轻敌。”卫信正色。
“曹操多疑,既留密道,必设机关。”
“唯!”
典韦领命退下。
卫信又唤来靖安曹在兖州的暗桩头目,吩咐道:“自今日起,兖州所有驿马,严加监控。若有往谯县的急报,一律截下。必要时————
“他做了个斩首手势。
头目躬身:“属下明白。”
诸事安排毕,已是子夜。雨声渐大,敲打窗棂。
郭嘉咳嗽几声,裹紧裘袍:“明公,若此事成,曹操必怒极攻我。届时————”
“届时他不敢。”卫信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挟雨扑入。
“曹操在攻打徐州,我在颍川。他若回师攻我,陶谦必袭其后。且我军代表朝廷,他师出无名,我则能对外宣称,是接曹公家眷入雒享福,以免战乱波及。”
荀攸苦笑:“这话,怕是无人信。”
“信不信不重要。”卫信关窗,转身时眼中锋芒毕露。
“重要的是,曹操家眷在我手中,他投鼠忌器————”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贾诩长叹:“此计虽险,却是眼下最快遏制曹操之法。只是————有伤天和。”
“天和?”卫信笑了。
“文和,这乱世还有天和吗?袁绍逼死韩馥,曹操血洗徐州,公孙瓒屠戮黄巾————哪一个不是血流成河?我不过请几个妇人孩童做客,已是仁慈。”
他吹熄烛火,书房陷入黑暗。
“诸君且去休息。十日后,自有分晓。”
七月十二,亥时三刻,沛国谯县。
曹氏老宅坐落在城东,占地五十馀亩,高墙深院,朱门铜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