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信卸了甲,换上一身玄色深衣,在亲兵护卫下穿过曲折回廊。
府中仆役婢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袁术家眷何在?”他问。
管事颤声答道:“袁————袁公路昨夜从密道逃走,未带家眷。府中现有————冯夫人,还有————袁公的千金。”
“冯夫人?”卫信挑眉。
“是————是昨日刚过门的新夫人,司隶冯方之女。”
卫信想起来了。
向来喜欢狎妓的郭嘉提过,袁术在博望败后,强纳冯氏女冲喜。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败军之际还有心思纳妾,袁公路当真“潇洒”。
“带路。
”
西院厢房,房门紧闭。
卫信示意亲兵退后,独自上前,轻叩门扉。
内里一片死寂。
“冯姑子。”他声音放温和。
“卫信在此。袁术已逃,宛城已定。姑子可安否?”
良久,门内传来细微的啜泣声,接着是窸窣的脚步声。
门门缓缓抽开,房门打开一条缝。
一张绝美的脸从门后露出。凤冠已卸,长发披散,容颜在晨光中如白玉雕成。
少女眼睛红肿,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惊惧,却强撑着身子,不失仪态。
冯妤抬头看见门外男子,很年轻,面容英挺,眼神清澈,并无想象中的凶——
恶。
他穿着深衣,未着甲,象是个读书人。
“妾————妾身冯妤,见过————大将军。”她身子微颤。
卫信拱手还礼:“姑子受惊了。袁术无道,强娶姑子,非姑子之过。今袁术已逃,姑子可愿归家?卫某当派人护送。”
冯妤怔住。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被掳为妾,被赏赐部将,甚至被杀————唯独没想过,对方第一句话是问她想不想回家。
泪水再次涌出。她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妾————妾本不愿嫁袁术,奈何父命难违————如今尚是完璧,袁术逃走,怎么解释————”
还是完璧?那更好!
正所谓:
江北有二桥,河北樊甄俏。中原冯美人,貂蝉第一妙。
汉末纷乱,二桥流离,甄氏披发,樊氏把酒,冯氏涕泣。此五女皆是乱世国色红颜,岂能假手他人?
卫信上前扶起:“姑子请起。冯公那里,卫某会去信说明。姑子清白,无人敢污。
冯妤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男子眼中的诚恳。
心中某处,悄然松动。
东院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卫信安抚完冯妤刚到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清冷的女声:“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
推开院门,见一少女立在庭中桃树下,未施脂粉,容颜清丽如雪中寒梅。
她脊背挺直,下巴微扬,眼中尽是倔强。
——
这便是袁术之女,袁冰。
“袁姑子。”卫信拱手。
“卫大将军是来斩草除根的?”袁冰冷笑。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动手吧。”
卫信摇头:“你父是你父,你是你。卫某虽非圣人,还不至于牵连无辜。”
袁冰愣住,准备好的讥讽之词卡在喉间。
“姑子可暂居此院,一应供给如常。”卫信环视庭院。
“待南阳安定,姑子便回雒阳,自时我另有安排。”
他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袁冰脱口而出。
“你————大将军不怕我报仇?”
卫信回头,微微一笑:“若姑子有此志气,卫某随时恭候。”
“就怕报仇不得,反丢了清白,可就不美了。”
他走了。
留下袁冰呆立庭中,春风拂过,花瓣落在肩头,她浑然不觉。
这个人————原来图的是自己身子!
坏了啊————
“冯氏美人比较好拿捏,袁冰就难了,毕竟是仇敌之女啊。”
前堂,同样好色的郭嘉听完卫信讲述,捻须笑道:“冯氏乃名门,纳之可安司隶豪强之心。袁氏女————暂置别院,待其心服。
大将军处置得宜为好。”
以前,卫信身边没有习性相同者,如今得了郭嘉,才能与他畅快说此事。
郭嘉自己也不治行检,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卫信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曹操喜欢郭嘉了。
有些话还是与郭嘉好商量啊。
“冯妤可怜,袁冰刚烈。”卫信坐下,接过亲兵奉上的茶。
“都是好女子,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