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大多如此。”郭嘉叹息,随即正色。
“大将军,宛城虽下,袁术逃往穰县。其部众,分守棘阳、新野、湖阳、育阳,安众等地,当乘胜追击,不可予其喘息之机。”
卫信点头:“令张辽率五千骑先行追击。赵云整顿宛城防务。三日后,我亲率大军南下。”
正议间,亲兵急报:“大将军!穰县传来消息,袁术听闻俞涉战死、爱女被囚、冯夫人————被大将军安置,当场吐血昏厥,至今未醒!”
卫信与郭嘉对视。
郭嘉轻笑:“气性倒大。”
卫信摇头,望向堂外。
“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穰县,县衙后堂,门窗紧闭。
七月的阳光创月窗棂被滤成昏黄的光晕,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袁术蜷缩在木榻的一角,喝着蜜水,浑身发抖。
“嘚嘚、嘚嘚————”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袁术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赤脚跳下榻,扑到窗,凑上一只眼睛向外窥视。
直到那马蹄声远去,他才喘着粗气退回榻上,额头上尽是冷汗。
——
自从被卫信连续击败以来,张辽带着骑兵狂追猛打,狂飙突进,几乎把袁术杀得丢盔卸甲,整日惶惶不安。
“将军。”
谋士杨弘端着药碗进来,见状叹息。“那是城中巡骑。”
“巡骑————巡骑————”袁术喃喃重复,接过药碗却不喝,盯着褐色的药汤看了许久,忽然递给杨弘。
“你先尝。”
杨弘一怔。
“尝啊!”袁术厉声道,眼中尽是怀疑。
“万一有人下毒————”
杨弘苦笑,抿了一口,等了一炷香时间,袁术才接过碗,小口小口啜饮。喝到一半,又停住:“今日的饭菜,试毒了吗?”
“试了,都试了。”杨弘垂首。
“每道菜侍从都先尝过,银针也验过。”
袁术这才继续喝药,药汁顺着嘴角流下,他也不擦,任由浸湿前襟。
杨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这还是那个四世三公、睥睨天下的袁公路吗?宛城一夜,竟将他吓破了胆。
“将军。”杨弘斟酌开口。
“穰县城小,存粮不足三千斛,兵马仅馀六千。卫信大军不日即至,此地————不可久守。”
袁术猛地抬头:“你有何策?”
“可遣使往襄阳,向刘表借兵。”杨弘压低声音。
“许以南阳全境,刘表必动心。
”
“借兵————”袁术眼神闪铄。
“刘景升会肯?”
“唇亡齿寒。若主公败亡,南阳全归卫信,下一个便是荆州。”杨弘分析。
“刘表虽保守,却非愚人。”
正议间,门外传来甲叶铿锵声。
纪灵大步走入:“将军,末将巡城归来。城防已加固,但————粮草只够半月。”
袁术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纪灵咬牙继续:“主公,穰县非久守之地。不如————退往襄阳,与刘表合兵。依托汉水天险,尚可再战。”
“退?又退?”袁术突然暴怒。
“宛城已失,穰县再退,本将军还有何处可去?再言退者—斩!”
纪灵跪地不动,头垂得很低。许久,他才嘶声道:“末将————知罪。”
但他心中冰凉。
穰县城墙不过两丈,护城河浅可见底,城中守军半数是宛城败退的溃兵,士气低迷。这样的城池,如何守?
袁术发完火,又瘫回榻上,挥手:“都退下————本将军要静一静。”
杨弘与纪灵退出后堂。廊下,二人对视,眼中都是绝望。
“纪将军。”杨弘低声道,“早做打算吧。”
纪灵沉默良久,转身走向城墙方向。
夜半,月隐星稀。
县衙后堂突然爆出凄厉的尖叫:“卫信来了!卫信来了——!”
侍卫们冲入室内,点亮灯烛。只见袁术缩在榻角,锦被掀翻在地。他穿着白色中衣,裤裆处赫然一片深色湿迹—一又尿床了。
“将军?将军?”侍卫长轻声呼唤。
袁术眼神涣散,指着空荡荡的门口:“他————他刚才就在那里!拿剑要杀我!你们没看见吗?”
侍卫们面面相觑。哪里有人?
“滚!都滚出去!”
袁术抓起枕边佩剑胡乱挥舞,侍卫们慌忙退出。
门关上后,袁术丢开剑,抱着膝盖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