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女眷被尽数带上马车。
马车驶出寿春城时,夕阳正西下。吴夫人搂着女几,从车帘缝隙望向渐渐远去的孙府,眼中含泪。
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半个时辰后,孙策、孙权兄弟俩回来了。
两人浑身是泥,孙策手中还提着两条鱼—一说是去河边“习武”,实则摸鱼去了。
“阿母!我们回来了!”孙策兴冲冲跑进府门,却愣住了。
府中静得可怕。往日这时,母亲该在堂前等他们,可今天————
“阿母?香儿?”孙策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他心中一紧,快步走向后院。只见庭院中,几个侍女藏在草堆中,面色惨白。
“发生什么事了?”孙策抓住一个侍女。
“夫人呢?”
——
侍女颤声道:“大公子,夫人和姑子,被一伙黑衣人带走了。”
“什么?”孙策如遭雷击。
孙权也跑过来,听到这话,哇的一声哭了。
孙策强迫自己冷静:“什么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北,说是去雒阳————”
雒阳,卫信?
孙策拳头握得咯咯响。
他知道父亲在荆州与刘表交战,卫信这时掳走母亲和妹妹,用意再明显不过。
“兄长,现在怎么办?”孙权哭着问。
孙策深吸一口气:“写信给父亲,不,我亲自去荆州!”
可他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的将是更残酷的现实。
雒阳,大将军府。
卫信看着手中的两份军报,嘴角含笑。
一份是襄阳细作传回的:刘表收到孙坚的嘲讽信后,气得当场吐血,下令黄祖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斩孙坚于马下。
另一份是典韦派人快马送回的:吴夫人、孙尚香已安全接出寿春,正往阳来。
“有意思。”卫信将绢帛放在案上。
“孙坚嘲笑刘表老婆被抢,却不知自己的妻女也在我手中。这算不算,五十步笑百步?”
贾诩在侧,捻须道:“等吴夫人到京,大将军不妨也给孙坚写封信,安慰安——
慰他。”
“自然要写。”卫信提笔,略一思索,写道:“文台兄台鉴:
闻兄在荆州连战连捷,威震荆襄,信不胜钦佩。刘表老儿,占着荆州膏腴之地,却无治国之。
今朝廷已加封兄为荡寇将军,望兄再接再厉,一举破襄。若需粮草军械,尽管开口。卫家,永远支持孙家————”
写到这里,卫信自己都笑了。
这封信送到孙坚手中,他会是什么表情?愤怒?屈辱?还是,不得不忍气吞声?
“文和,你说孙坚会怎么做?”
贾诩想了想:“以孙坚性情,必是暴怒。但他如今在前线,家眷在我手中,除了继续攻打刘表,别无选择。甚至,为了换取妻女安全,他可能更加卖力。”
“正是。”卫信封好信。
“我要的,就是让他和刘表死斗。等两家精疲力竭,南阳已入我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窗外的海棠,花期将尽,花瓣开始凋零。
但枝头已结出青涩的果实。
就象这天下,看似繁华,实则脆弱。
而卫信,正在收获果实,玩弄诸候。
“报——”亲兵在门外禀报。
“蔡夫人已接到府外。”
卫信眼睛一亮:“请到东院,好生安置。我稍后就到。”
“唯。”
卫信起身,整了整衣冠。镜中映出一张年轻英挺的脸,眼中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刘表在怒,孙坚在笑,却不知自己都在局中。
而执棋的人,正在雒阳,微笑着,落下一子又一子。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