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率轻骑追击十馀日,沿途又斩首千馀,俘虏数百。
到黄昏,部队追至汾水源头处的娄烦谷,再往前便是匈奴地界了。
“文远,还追吗?”毋丘兴勒马请示。
前方山谷幽深,暮色中可见远处草原轮廓,已是匈奴游骑经常出没之地。
张辽驻马谷口,望着北方苍茫的草原。
他想起雁门老家,想起自己离乡时立下的誓言—总有一天,要带着汉军铁骑,杀回北方。
可现在不是时候。
“收兵。郎君说过,此战意在立威,莫要轻军深入,掉入敌人包围。”
“喏!”
号角声起,骑兵缓缓调转马头。
在回到晋阳的途中,善谷中忽然奔出数骑,不是匈奴溃兵,而是————汉人装束?
张辽眼神一凛,挥手示意部队戒备。
那数骑奔至百步外,为首一人高举双手以示无害,高喊:“可是张将军?老朽贾诩,奉郎君之命而来!”
贾诩?张辽心中一动。
这位谋士前日确实奉命北上,说是要办件大事,原来是在这里。
他策马上前,见贾诩风尘仆仆,灰袍上沾着草屑,身后跟着几个陌生面孔。
“文和先生。”张辽抱拳:“你这是————”
贾诩微笑,侧身介绍身后二人:“这两位,是南匈奴右贤王于夫罗,及其王弟呼厨泉。”
张辽眼神骤冷,手下意识按向刀柄。
右贤王?那可是匈奴王庭的内核人物!
“将军莫急。”贾诩摆手:“他们是来投诚的。”
投诚?张辽审视那二人。
年长些的约莫三十出头,身形魁悟,面庞方正,蓄着短须,容貌几乎已与汉人将领无异。
他穿着汉式深衣,腰悬缓首刀,举止间确有几分贵族气度。
年轻些的二十七八,相貌相似却更显文秀,皮肤稍白。
最奇的是,这两人汉语说得极流利,甚至带着雒阳官话的口音。
“右贤王于夫罗,见过张君。”
年长者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久闻张君雁门豪杰之名,今日得见,幸甚。”
呼厨泉也行礼:“在下呼厨泉。”
这南匈奴贵族,汉语甚是流利。
贾诩适时解释:“右贤王兄弟幼年曾为质子,居雒阳十馀年,师从太学博士,通经史,习礼仪。后虽归西河郡王庭,却仍常与汉地文士往来。”
南匈奴一直都自认是汉朝子孙,南匈奴贵族的汉姓都是刘。
于夫罗兄弟,是典型的精汉分子。
张辽心中稍缓,但仍警剔:“既是右贤王,为何来此?”
于夫罗与贾诩对视一眼,苦笑:“此事————说来话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篝火在山谷中升起。
张辽命士卒在外围戒备,自己与贾诩、于夫罗兄弟围火而坐。
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
“自从单于羌渠死后,南匈奴便乱了。”于夫罗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按祖制,单于之位当传于我。可须卜骨都侯那厮,勾结左部长老,趁我在外,以血统为由,夺了位子。”
“夺位?”张辽挑眉。
呼厨泉接话:“我们的父亲常年跟汉朝一起作战,部落里死了不少健儿,有些族人心怀怨恨,认为我们是汉朝鹰犬,剥削自家族人,不满之人集中在一起,趁我们在外就杀了父亲。”
贾诩伸出树枝,拨弄篝火:“所以二位被排挤出王庭,右贤王之位,也名存实亡。”
“正是。”于夫罗握紧拳头。
“这些年,我们兄弟被须卜骨都侯视为眼中钉,多次想除之而后快。须卜骨都侯死后,新任单于是右部的老王,此次他南下劫掠,实则是想立威,巩固自己的地位。”
张辽忽然明白了:“狼孟山一败,新单于死了,你们觉得————机会来了?”
于夫罗眼中闪过锐光:“不止如此。我们收到消息,南匈奴王庭内部也不安分————”他顿了顿:“单于之位,该物归原主了。”
篝火噼啪作响。张辽盯着这对匈奴兄弟,心中飞快盘算。
贾诩带他们来,显然不是偶然。
郎君这是————要插手匈奴内斗?
“文和先生。”张辽看向贾诩:“郎君有何示下?”
贾诩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
张辽展开,就着火光细看。
卫信亲笔,言简意赅:“若右贤王真心归附,可许以助其夺位。然须质子、纳贡、受汉官号。具体条款,文和可权宜定夺。关键在匈奴需成卫家屏障,非肘腋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