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卫府后院,却多了一道异域风景。
呼延乌兰被安置在西厢偏院,名义上是客人,实则与奴婢无异。
每日清晨,她要到正院向王薇请安,而后便留在书房外伺候,端茶递水,研墨铺纸。
这是王薇的安排,既不失礼数,也防她生事。
乌兰起初抗拒。
她是单于阏氏,呼延部的公主,草原上的红花,何曾做过这等卑贱活计?
可当卫信淡淡说草原规矩,俘虏为奴时,她咬碎了银牙,也只能低头。
晨光通过雕花窗棂,在书房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乌兰端着漆盘,盘上置着青瓷茶盏,步履僵硬地走进来。
卫信正在批阅文书,王薇坐在一旁,为他整理卷宗。
两人隔案对坐,偶尔低语几句,姿态亲昵自然。
王薇今日穿了身紫色深衣,晨光中,她侧脸温柔,眼中含着浅浅笑意,正轻声说着什么。
卫信听得专注,唇角微扬,伸手为她拂开颊边一缕碎发。
这一幕落在乌兰眼中,刺得她心头发疼。
不是嫉妒。
她告诉自己,怎么会嫉妒这个汉人女子?只是————只是看不惯罢了。
白日里这般卿卿我我,夜里还要闹出那些动静!
偏偏卫信非要她熬夜守门,这哪里守的下去。
想起昨夜,乌兰耳根发烫。
她的房舍离正房不远,夜深人静时,那些细碎声响随风飘来—低语,轻笑,还有别的声音。
她起初不懂,后来明白了,羞得用被子蒙住头。
可那声音象长了脚,直往耳朵里钻。
她才十七岁,草原女子早熟,这个年纪早该做了母亲。
可单于那老东西年过七十,早已没了本钱,纳她为阏氏不过是为了拉拢她的部族,根本没碰过她。她至今还是完璧之身。
年轻的身体,在寂静的夜里,会生出莫名的躁动。
她辗转反侧,脑海中浮现的,竟是白日里卫信握她手腕时的触感,温热,有力。
“该死!”她暗骂自己,咬住唇,将漆盘重重放在案上。
茶盏轻震,发出清脆声响。
卫信抬头看她,目光平静:“轻些。”
乌兰垂下眼帘,掩去眼中情绪:“是。”
她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眼角馀光却忍不住瞥向案前两人。
王薇正为卫信添茶,动作优雅。
王薇手指纤长白淅,执壶时腕上玉镯轻晃,与青瓷茶盏相映成趣。
卫信接过茶盏,两人相视暖昧一笑。
乌兰别过头,望向窗外。鸟儿自由飞翔。
而她却困在这汉人宅院里,看人家夫妻恩爱。
心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乌兰忽然想起草原上的一种草,合欢草。花开时香气醉人,若捣碎汁液混入饮食,能让人情欲躁动,难以自持。
老萨满说,这是邪物,不可轻用。
但她离开王庭时,偷偷带了一小包,藏在贴身香囊里。
一个念头,如毒蛇般钻进脑海。
你不是恩爱吗?不是夜里闹腾吗?那我就让你白日里也出出丑,看你在部将面前,还能不能摆出那副正经模样!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长起来。
乌兰呼吸微促,手心渗出细汗。
她知道这很危险,若被发现————少不得卫信惩罚。
可那股报复的快意,压过了恐惧。
次日清晨,乌兰照例端茶入书房。
漆盘上两只茶盏,一只是卫信惯用的青瓷盏,一只是王薇喜欢的白瓷盏。茶汤滚烫,冒着袅袅白气。
她在廊下停步,四顾无人,飞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些褐色粉末。
她指尖颤斗,将粉末尽数倒入青瓷盏中。
粉末遇水即溶,无色无味,老萨满说过,这样才不会被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心跳如擂鼓。
定了定神,深吸口气,端盘入内。
书房中,卫信正与荀攸议事。
王薇不在,今早她说身子委实不适,想多歇会儿。
估计是被卫信折磨两天,身体承受不了。
乌兰心中一喜:天助我也!少了王薇,更方便行事。
“郎君。”荀攸正在说并州赋税:“屯田之制,盐税之法,是否可以向太原郡拓展?”
“自然,我也打算这么做的,调遣枣只来太原屯田安民。”卫信凝神听着,偶尔发问。
乌兰将茶盏放在他手边,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