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看完,将信递还,心中已有计较。
他看向于夫罗:“右贤王欲借我军之力,夺回单于之位。但你们能给我们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
于夫罗与呼厨泉对视一眼,后者开口:“我们愿纳质子,我的长子,今年可送至晋阳。每年贡马千匹,牛羊各万头。所部骑兵,愿听卫将军调遣。”
条件很优厚。但贾诩摇头:“不够。”
“还要什么?”
“我要你们————”贾诩一字一句道:“彻底归心。”
兄弟二人皆是一怔。
贾诩适时接话,按照卫信的吩咐说道:“二位久居汉地,当知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的道理。如今汉室虽衰,然中原底蕴犹在。胡人纵一时得势,终难长久。”
“须卜骨都侯之流,只知劫掠,不知治国。纵得单于之位,又能坐几年?而二位————”贾诩微笑。
“通汉学,知礼仪,明大势。若能在草原推行汉制,教民耕织,建城定居,与汉互通有无。如此,匈奴可长治久安,汉匈可永罢刀兵。”
这番话说到了于夫罗心坎里。
他这些年游牧边塞,亲眼见过北方胡人部落的困苦,逐水草而居,靠天吃饭,一遇白灾便饿殍遍野。
而那些归附汉朝的南匈奴部族,定居边郡,学种田,学织布,日子安稳得多。
“先生说得是。”他长叹。
“我在雒阳时,见宫阙巍峨,街市繁华,常想,为何汉人能建如此伟业,而匈奴只能困守草原?”
他眼中泛起光芒:“若我能成单于,必效法汉制,归附汉家,定法典,教民耕牧。让南匈奴人————也能有安稳日子。”
呼厨泉也道:“这些年,我们兄弟已试着让部众学种粟米,织毛布。虽艰难,却有成效。若得汉家支持,推行全族,并非不可能。”
张辽听着,心中震动。
他没想到,这对匈奴贵族,竟真有如此远见。
若真能成事,内化匈奴为汉人,并州北疆,或许真能绝边患。
“条件呢?卫家郎君要我们如何归附?”
贾诩捋须,缓缓说出早已拟好的条款:“一,此代以后,逐渐废单于令号,部众一分为五,汉匈奴中郎将辖匈奴各部。
二,西河郡的王庭迁至河东郡,受卫家节制。
三,各部贵族子弟,需入河东学宫,习汉文经典,改为汉姓,部落改说汉语。
四,骑兵编入汉军串行,战时听调。
五————”
贾诩一条条说下去,每一条都在削弱匈奴的独立性。
南匈奴在东汉已经是生活在西河郡的仆从国了,一个小小地方官都能控制,只是亲汉的单于被杀,部落叛乱了。
卫信欲将其重新纳入汉家体系,就得采取更严格的控制手段。
于夫罗兄弟听着,面色变幻,时而皱眉,时而沉思。
说到最后,贾诩总结:“如此,二位可得汉家全力支持,夺回王庭。而匈奴,可免部落争斗之苦,得长治久安。这是双赢。”
篝火渐弱,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
良久,于夫罗抬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我答应。”
呼厨泉有些尤豫:“兄长,那些长老————”
“不必担心。”于夫罗摆手。
“草原上,实力说话。有卫将军支持,那些老顽固,翻不起浪。”
他看向张辽:“但我有一个条件。”
“讲。”
“我部骑兵,可听调遣。但不能去打匈奴其他部落。”于夫罗沉声道:“都是自家儿女,我不愿手足相残。”
张辽与贾诩对视一眼。
贾诩微微颔首。
“可以。”张辽道:“汉军也不会无故攻伐重新归附的南匈奴。我们要的,是一个安宁的北疆。”
协议达成。
四人起身,以酒为誓。
“三日之内,我会送质子至晋阳。”于夫罗举碗:“望将军信守承诺。”
“汉家重诺,一言九鼎。”张辽与他碰碗:“也望右贤王————不,于夫罗将军,莫负今日之盟。”
烈酒入喉,如火烧灼。
天光渐亮时,于夫罗兄弟上马北去,回云中召集部众。
张辽与贾诩目送他们消失在草原深处。
“文和先生。”张辽忽然问:“你觉得————他们真会归心吗?
贾诩望着北方,灰袍在晨风中轻扬:“人心难测。但利益永固。”
“于夫罗想要单于之位,想要部落安定,这些只有郎君能给他。而我们要的北疆安宁,也只有他能给。利益一致,便是最牢固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