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确实很忙。
前厅里坐满了等待接见的各地官员、世家代表。
卫信递上的名帖被管家接过时,那老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校尉、河东卫氏,这两个名头单独出现都不稀奇,合在一处却有些意思。
安邑卫家在汉末就没几个人能出仕当官,如今唯一一个做官的,自然就是那位击破了白波军,捣毁白波谷的卫家二郎了。
名帖送入内堂不到半柱香,管家匆匆返回,躬身道:
“卫校尉,大将军有请。”
满厅等待的人群中泛起一阵低语。
有人艳羡,有人疑惑,更多的则是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的过分的校尉。
十六岁,名震河东,成为地方二千石,这除了得有钱以外,还真得有本事。
毕竟在汉朝体制下,将军不常设,校尉、中郎将就是地方武职最高者。
进入三国时期,将军才跟批发价一样甩卖。
“了不起啊,了不起,河东竟出了这般英雄才俊。”
内堂比外厅肃静得多。
何进坐在主位,年约四旬,面庞方正,蓄着短须,一身常服却掩不住行屠夫之气。
他连忙起身,抬手示意卫信入座。
“卫郎果然姿貌不凡,当真是司隶第一美郎君啊。”
卫信递上名刺:“河东卫信见过大将军。”
何进接过名刺(汉代的名片)声音洪亮,开门见山:
“卫郎不在河东剿贼,来雒阳作甚?”
卫信行礼坐下,不卑不亢:
“特来为大将军分忧耳。”
“哦?”何进挑眉:“本将军有何忧?”
“外有董卓等边将虎视眈眈,内有蹇硕等宦官心怀叵测。”
卫信直视何进:“大将军虽掌大权,然根基未稳,此为一忧。各地州牧、刺史观望不定,此为二忧。新皇年幼,天下人心浮动,此为三忧。”
何进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面上却不动声色,当日并未与卫信继续探究此事,只用些话术打发过去。
“黄口小儿,不得私议此事。”
随后,何进一整天都没有与卫信搭话,直到正午门前宾客散尽,方才派出管家将卫信拦住。
“卫郎请留步。”
卫信笑道:“大将军有事?”
管家道是:“有些话不方便放在明面上讲,大将军也有自己的顾虑,还请卫郎留宿。”
卫信点头。
何进确实是个有野心,但能力不足的人。
东汉历代大将军那都是能任意废立皇帝,杀小皇帝的狠角色。
何进不会甘心只当大将军,一个杀羊屠狗辈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权利宝座就在眼前,谁会不贪心呢。
但挡在何进面前的有几大难题。
董家还没倒。
以及……自己的妹妹和弟弟朱苗都没倒……
何家人是双重组合家庭,何进和何后,还有何后的小妹是同父异母。
何苗(朱苗)和何后,是同母异父。
朱苗和何进不同母,也不同父。
兄妹四人之间,斗倒了董家之后,又开始相互厮杀起来。
何进借着董卓之手逼宫何后,朱苗又跟母亲舞阳君、何后,联手对付何进,这才闹得天下大乱。
权力这两个字,当真是会让人迷失自我,六亲不认啊。
“卫郎,今日所言依你之见,深得我心,之所以大庭广众之下不说此事,乃在于人多眼杂。”
何进与卫信相对而坐,坦诚道:“今日,你我二人秉烛夜谈,你可尽说实话。”
卫信道:
“当务之急,大将军还得抓紧兵权。”
“我朝京都禁军无非是北军五校、执金吾、城门校尉、南北宫卫士、羽林、虎贲,三署郎卫,合兵也不过万人。”
“而他董卓手中就有五千人,还都是饱经战阵的敢战之人,骠骑将军董重麾下也有千人卫队,太皇太后有长乐卫尉数百人,真斗将起来,谁的兵多,谁肯给钱,兵士就会支持谁。”
何进微微点头,东汉禁军就只有万人,所以董卓入京五千人就能兼并所有人的部队。
大将军理论上可以控制全国军队,但军队是由具体的人来负责的,边将愿不愿意听何进的是两回事儿。
“我还令丁原……”
“丁原可不可靠,难道大将军你心里不清楚吗?”卫信笑道:
“他当并州刺史时,派武猛从事张杨率兵听从蹇硕号令,没多久又派遣张辽率军听从大将军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