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府门前已列着百骑人马,玄甲在朦胧晨光中泛着冷硬的色泽。
赵云与典韦各立左右,一人白袍,一人黑甲,身后百名死士静默如林。
蔡琰为卫信系好披风的系带,指尖在他颈侧停留了一瞬。
她抬眼看卫信,眸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
“雒阳是非之地,郎君万事小心。”
“夫人放心。”卫信握住她的手,触感温软:“为夫去去就回。”
他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扬起。
回头望了一眼门前的众人,除了刁蝉是因为技不如人,被折腾的难以起身以外,其馀人基本都来了。
卫信笑而不语,策马转身。
“出发。”
马蹄声起,百骑如离弦之箭,向南而去。
车马出了安邑一路向南穿越中条山,山路崎岖,卫信骑在马上,身随马背起伏,思绪却飘回临行前夜。
刁蝉那身粉白色寝衣在烛光下近乎透明,她第一次这么大胆主动。
卫信从未见过那样的刁蝉,不再是平日那个温婉含蓄、如月下仙子般朦胧清冷的少女。
烛火摇曳中,她眼中燃着两簇幽焰,贴在他耳畔时的吐息滚烫,每一次触碰都如此炽烈。
情意这东西,哪能说灭就灭?更何况是这样一位懂得闺中之乐的尤物。
刁蝉是聪明的。
她知道卫信之前忙着北征,焦头烂额,闲下来才找了她一宿。
所以用尽浑身解数,今早离开前,费尽气力百般服侍,几乎将卫信最后一点气力榨得干净。
她不希望在离别前留下些许不愉快的回忆。
纵然承受不来,也得尽量咬紧牙关让卫信满意。
卫信抚了抚马鬃,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自从获得日升月恒的增益后,每日元气近乎消耗不尽,这还是第一次吃饱。
只是离开河东后,沿途几日便再没想过此事了。
前方是龙潭虎穴,哪容得半分分神。
第二日黄昏,人马抵达陕县。
黄河的河道在此处变得比刁蝉还汹涌起伏。
浊浪滔滔,声如雷鸣。
渡船老旧,百骑人马分批而过,卫信立于船头,望着对岸逐渐清淅的城郭轮廓。
河南尹,天子脚下,如今却已成风暴中心。
江山美人,英雄豪杰,都如这浪花淘尽了。
来到河南尹,快马不一日,便入雒阳西门。
入皇城的程序繁琐。
守城士卒验看符传时,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河东郡开具通关文书与卫信的脸上来回逡巡。
直到看到卫信是比两千石的破贼校尉时,士卒这才喃喃念着,陪着笑脸放行。
城门洞幽深漫长。
入得雒阳城,南面便是繁华的南市,雒阳帝都的喧嚣顿时扑面而来,四面都是奢靡之景。
卫信按事先约定,寻到南市一处不起眼的盐铺。
铺面狭小,柜台后坐着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拨弄着算盘。见卫信进门,他眼皮微抬:
“客官要什么盐?”
“河东雪盐三斤,要去年秋晒的。”
中年人手中算珠一顿,缓缓抬头,雪盐是今年春天才产出的,南市的商肆也是卫家三月份才开的,去年哪来的雪盐?分明是暗号。
“秋晒的盐,得去后库取。客官随我来。”
穿过狭窄的过道,后院别有洞天。
三进院落,虽不奢华,却整洁有序。
中年人行礼:“小人,见过郎君。”
“雒阳近日如何?”卫信亮出了身份后,径直问道。
盐贩子屏退左右,低声道:
“乱。宫里宫外都乱。”
“皇帝驾崩两天后——四月十三戊午日,皇子辩便继位了。何皇后如今是皇太后,临朝称制,改元光熹。”
这些消息与卫信所知大抵吻合。他点头示意继续。
“何太后封刘协为渤海王,封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同录尚书事。眼下朝廷算是被何进控制了。”
“但宦官蹇硕手握先帝遗诏,要立刘协为帝。太皇太后和骠骑将军董重还在暗中活动,据说想征召外兵入河南尹,对抗何家。”
卫信端起茶盏,水面微漾:
“董重翻不了天。”
“郎君明鉴。”那厮道:“何家京都兵权尽数在握,纵有遗诏又能如何呢?”
如果卫信没记错,五月辛巳日,董重府邸就会被何进派兵围了。董重自刎而死,董太皇太后也被逼迁出宫,当夜就暴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