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排煎好了,切成厚片,断面是漂亮的粉红色;虾用蒜蓉炒了,芦笋焯水后用黄油煎了一下;意大利面煮到八分熟,捞出来放到奶油蘑菇酱里翻炒,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酱汁。
菜一样一样端上桌。
煎牛排、香煎三文鱼、蒜蓉虾、黄油芦笋、奶油蘑菇意面,还有一锅蔬菜汤——用煎牛排剩下的边角料和蔬菜一起炖的,味道很鲜。
六个人坐满了餐桌,何令仪看了看桌上的菜,看了一眼苏语迟,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的西餐?”
苏语迟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人没法接的答案:“考厨师证的时候,中餐和西餐都考了,中餐考的是红烧肉,西餐考的是煎牛排和奶油蘑菇汤,都过了。”
何令仪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牛排煎得不错,西冷,七分熟,刚好。”
苏语迟看着她:“奶奶你吃得出西冷?”
何令仪又叉了一块:“我吃了一辈子西冷,你爷爷只吃西冷。”
沈怀瑾正在切三文鱼,听到这句话,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他没有说“不要揭我的短”,也没有说“人老了口味不会变”,他只是低着头把那块三文鱼切得很整齐,蘸了酱,放进嘴里。
林婉清喝了一口蔬菜汤,放下碗,说了一句让全家人都看向她的话:“语迟,你以后要是退出娱乐圈,可以开餐厅,我投资。”
苏语迟正在卷意面,听到这句话,想了想,说了一句:“不开,做饭是兴趣,变成工作就不想做了。”
林婉清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再劝,因为她发现苏语迟说“不想做”的时候,跟她以前说“不需要”的时候不一样,以前是怕给别人添麻烦,现在是真的不想。
沈蔚章的电话在奶油田螺吃到一半的时候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按了静音,过了几秒,又响了,他拿起来说了一句“我出去接一下”,然后走到了阳台上。
隔着玻璃门,苏语迟看到他在说话,表情很自然,不像是在谈工作,他点了点头,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推开门走回来。
“谁啊?”林婉清问。
沈蔚章坐下来,拿起叉子,叉了一个虾放进嘴里,嚼完了才说:“云起,他说前两天一直在忙论坛的事,今天刚结束,想过来看看语迟。”
苏语迟放下叉子,林云起,舅舅家的表哥,上次给她发过消息,说要来Z市参加学术论坛,她没回复具体的,只说“我看一下日程”,后来忙忘了,一直没回。
沈蔚章看着她:“他在楼下,我下去接他?”
苏语迟点了点头。
沈蔚章站起来,擦了擦嘴,穿上外套,下楼了。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
林婉清放下叉子,开始收拾桌上的空盘子,何令仪把那碟没吃完的芦笋往中间挪了挪,腾出位置,沈怀瑾把餐巾叠好,放在桌角。
苏语迟看着他们做这些事,觉得他们不是在迎接客人,是在迎接家人。
林云起是舅舅家的孩子,姓林,不姓沈,但在沈家的餐桌上,他不需要被“招待”,他只需要被“留一个位置”。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苏语迟走过去开门。
林云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扣子解了一颗。
他的五官跟林婉清有点像,眉眼温和,嘴角自带弧度,像随时在笑,沈蔚章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半个头,两个人在门口站成了一前一后的两棵树。
“语迟,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林云起的声音跟他上次发语音时一样,温润的,不急不慢。
苏语迟侧身让他进来:“你好。”
林云起走进客厅,先跟何令仪和沈怀瑾打了招呼,他叫人的时候很自然,“爷爷奶奶”叫得顺口,像叫了很多年。然后走到沈知行面前叫了声“姑父”,走到林婉清面前叫了声“姑姑”。
最后他转过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深蓝色的,缎面,上面没有烫金没有logo,干干净净,他把锦盒双手递给苏语迟。
“来得匆忙,没来得及买什么好东西。这个送给你。”
苏语迟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幅字,绢本,装裱很精致,画轴是檀木的,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她把字展开,大概一尺多宽,两尺多长,落款是一个她在拍卖会上见过的名字——某位近代书法大家,作品市价不低。
客厅安静了一下。
何令仪看了一眼落款,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沈怀瑾凑近看了看,没有说什么,但他坐回去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知行放下手中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