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整理了一下衣领,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她穿着一件样式简洁的深色羊毛衫和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还捏着一叠用铅笔修改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她侧身让他们进来:
“准时是个好习惯。我的广播稿,最后一分钟总想改几个词。进来吧,壁炉边暖和。”
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塞满了书,不少书脊上贴着图书馆式的标签。
“您还做广播节目?”亚瑟顺着话头问。
“每周五下午,WEAF电台,《信息指南》。跟妇女们聊聊怎么在银行倒闭时保住存款,怎么跟房东谈判减租,诸如此类。”
她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倒了三杯茶。
“伊莎贝拉没跟你提过?也难怪,这家里有些人觉得我抛头露面在电波里说话,不算太体面。不过好在我丈夫很支持我。”
“那么今天您邀请我来是为了?”亚瑟试探地问。
“今天请几位朋友喝茶,顺便让你见见人。”
伊丽莎白啜了口茶,看着他:
“你那篇《是,市长》,我看了,我几个朋友也很感兴趣,今天让你们见个面,顺便给你找几个避风港。”
亚瑟正要回答,门铃又响了。
伊丽莎白起身:“第一位避风港来了。”
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戴着圆框眼镜的绅士,衣着考究,神情沉静,周身散发着一种深思熟虑的气质。
“沃尔特,你总是分秒不差。”
伊丽莎白招呼道,
“截稿时间培养的习惯。”
李普曼回应了伊丽莎白,随后他转向亚瑟和伊莎贝拉,微微颔首:
“两位好,我看过你们的报纸。”
。他的社论是总统、内阁部长、华尔街巨鳄每日必读的功课。
日后他还被学界认为是传播学的奠基人之一。
“肯尼迪先生。你的汉弗莱行政主管,刻画得非常生动。尤其是他那种用流程的完美来确保无事发生的天赋,堪称官僚主义的诗篇。”
亚瑟带有一丝幽默地回答:
“谢谢您,李普曼先生。我并不生产官僚主义,我只是官僚主义的搬运工。”
“那你可以称得上一位优秀的搬运工了。”
李普曼在壁炉旁的扶手椅坐下,接过伊丽莎白递来的茶,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
“但我的问题是:当你让读者为这种精巧发笑之后,你留给他们什么?一种更深的无力感,还是一种更清醒的愤怒?笑声能摧毁官僚的城墙吗?还是仅仅在墙外增添一些涂鸦?”
问题有些犀利。伊莎贝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亚瑟沉吟片刻。
“李普曼先生,我首先希望他们能认出这堵墙。很多人一辈子生活在墙的影子下,感到压抑、受阻,却说不清那堵墙是什么,由谁砌成,为何存在。我的文章想给那堵墙描个边,甚至扔块石头敲出点响声。”
“至少,当下次有人告诉他们‘这事需要成立委员会研究’时,他们脑中可能会闪回汉弗莱行政主管的微笑,然后多问一句:‘研究多久?预算多少?结果呢?’”
“你想要培养一种本能的怀疑?”李普曼说。
“或者说是一种基于常识的警剔。您用宏大的分析框架帮助读者理解世界如何运转,我或许只是试图给他们一把小锤子,去敲敲他们面前那堵看似坚固的墙,听听声音是否空洞。”
伊丽莎白轻轻拍了拍手。
“说得好。沃尔特,你的专栏是给已经坐在书房里、摊开世界地图的人看的。”
“他的文章,是给那些在墙根下讨生活、却忽然想抬头看看这墙到底有多高的人看的。路径不同,终点未必不一致。”
李普曼缓缓喝了口茶,未置可否,但神情略微松动了些。
“我保留我的看法。但我不否认,你的文章传播得很快。这在当下,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这时,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气质内敛沉稳的男士。
“拉尔夫,你能来真好。”伊丽莎白迎上前。
“伊丽莎白的茶会,讨论的又是新闻,我怎能缺席。”
他看向亚瑟,伸出手。
。你的文章,我父亲若在世,也会感兴趣的。”
没错,这个普利策,就是普利策奖的那个普利策。
“普利策先生,这是莫大的荣幸。”
亚瑟发自内心地说。
“我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