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又起
    晨光初绽时,天际还浮着层薄如蝉翼的鱼肚白,山风卷着草木的清冽漫过来,混着泥土被夜雨浸润后的湿软气息。

    山野间的露水正盛,每片草叶都捧着颗晶莹的珠子,阳光刚爬上东边的山脊,金辉斜斜扫过,那些露水便骤然亮起来,像谁把昨夜的星子揉碎了,随手撒在青黄相间的草尖上,轻轻一碰,便坠进泥土里,悄无声息。

    望双提着裙摆走在前面,草叶上的露水时不时沾湿她的布鞋,留下几点深色的印记。

    她偏头看身边的扶苏,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唇边噙着惯常的笑意,手里还把玩着片刚摘的枝叶,叶脉在晨光里看得一清二楚。

    “荷花池真是给小竹堂添了一抹难得的色彩,我真的好喜欢,谢谢你,扶苏!”望双的声音被晨雾滤过,带着点软糯的调子,“我想着种茉莉呢,开花时一推门就是香的,夜里坐在廊下喝茶,闻着也舒坦。”

    扶苏脚步一顿,伸手替她拨开挡在眼前的一根细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惹得望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茉莉是好,”他笑起来,眼角的弧度柔和得像山涧的流水,“可太素净了些。不如种蔷薇,让藤蔓顺着竹篱爬,到了夏天,粉的、白的、红的花堆得满满当当,风一吹就晃,比画里还热闹。”

    望双被他说得动了心,眉眼弯起来,像含着两汪春水:“蔷薇是热闹,可刺多,打理起来麻烦……”

    话没说完,忽然感觉眼前一暗,扶苏不知何时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角。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脸颊微微泛红,鬓角的碎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

    下一秒,扶苏的指尖虚虚点了点她的发梢,那里沾着片细小的草屑,是刚才穿过草丛时挂上的。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眼尾却弯出抹带点狡黠的弧,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笑意钻进她耳朵里:

    “种什么都好,”他说,“不如种满你的笑,比什么花都艳。”

    望双的耳尖“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晨光染透的霞。

    她慌忙后退半步,抬手轻拍了下扶苏的肩膀,力道轻得像羽毛:“没个正经的。”

    话虽这么说,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连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笑意。

    扶苏低低地笑起来,正要再说些什么,望双却忽然收了笑,眉头微微蹙起,朝不远处偏了偏头。

    “你听,”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疑惑,“那边好像有点乱?”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晨雾还没散尽的竹林边,隐约能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似乎还夹杂着争执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扶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沉了沉,伸手拉住望双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行至村西,喧闹如巨石,撞碎晨雾静谧。

    官兵甲胄泛冷光,如一道铁闸横亘。这里围着一群百姓,窃窃私语,正是有大事发生。

    村西的木匠杨五被麻绳勒得脖颈青筋暴起,“冤枉” 二字喊得声嘶力竭,混着杨大嫂哭号,扎进望双耳际。

    她瞬间攥紧扶苏衣袖,指尖泛白,颤声道:“这是杨大哥!他怎么会被官兵抓住,杨大嫂对我有恩,杨大哥也是好人,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扶苏垂眸,仙瞳浮起冷凝光,望向她时,又漾开柔波。他抬步上前,衣袂带风,卷着山野清寂,撞向官兵肃杀。

    “既称查案,何不听听冤声?”

    声音清越沉厚,似浸晨露的钟鸣。官兵头目横眉怒目,甲胄碰撞刺耳:“陈府夫人亲告,县令大人批令!你是刁民,敢拦官差?”

    话落,粗粝手掌推搡而来。扶苏身影未动,清贵气压却让头目踉跄半步,惊觉其衣角无风自动,藏着山壑威严。

    杨五双脚乱蹬,鞋泥甩在草间:

    “大人!修窗檐时,夫人突喊非礼,我连裙角都未碰!” 麻绳勒得喉头哽咽,每字带血。

    杨大嫂扑在泥地,她还怀有身孕,孕肚贴土上,泪洇湿胸襟:“官爷!老五实心眼,连鸡都不害,陈夫人不能害好人啊!”

    哭声颤如残烛,腹中孩儿似受惊,轻轻一动,疼得她蜷身,仍伸手护腹,蹲身扶住,裙角染泥也不顾。

    望双扶起杨大嫂,她仰头望官兵:“官大人,如今没有证据,劳烦再查清真相,免得冤枉了好人!”

    头目啐道:“小丫头懂啥!这人不知天高地厚敢非礼陈夫人,陈老爷宠着陈夫人,怎么可能忍得了此事,抓走他板上钉钉!” 说罢扯杨五欲走,杨五绝望撞地,额头磕血,溅草尖如错季红梅。

    扶苏拦住拉扯,仙瞳冷光刺骨:“陈府报案,没实证凭一言拘良民?”

    头目发毛,嘴硬嚷:“陈老爷捐官,夫人得宠,还用实证?再拦,抗旨!” 周围官兵附和,甲胄响欲碾碎山野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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