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空气里有一种独特的味道,那是岁月、汗水和无数传奇交织成的气息。森重宽推开球员通道的铁门,那股味道便如潮水般涌来,混杂着陈旧木地板的桐油味、观众席飘来的廉价热狗香气,以及一种名为“历史”的沉重尘埃。
这里是篮球的麦加,是全世界篮球运动员魂牵梦绕的圣殿。但在三月,它还有一个更残酷的名字——大东联盟锦标赛的举办地。在这里,没有友谊,没有练兵,只有一条通往疯狂三月的狭窄通道:赢,或者回家。
乔治城大学的更衣室里,气氛与常规赛截然不同。没有玩笑,没有轻松的闲聊,只有球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刺啦声,以及护具扣紧时清脆的“咔哒”声。每个人的脸都绷得很紧,像是在进行某种战前的默祷。
艾弗森坐在长凳一端,右肩的固定带比平时缠得更厚。队医安德森医生刚刚做完最后检查,摇了摇头,对着汤普森教练比出一个“X”。
“AI,今天你不上。”汤普森教练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的肩还没准备好承受这种级别的对抗,哪怕是一分钟的风险,都可能毁了整个三月。”
艾弗森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左手死死攥着那条没用的右臂。他的指甲几乎嵌进固定带的布料里,但他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教练是对的,但当真正面对“只能看着”这一现实时,那种无力感比任何伤病都更折磨人。
“我懂了。”艾弗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我会在板凳上,把嗓子喊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队友们的肩膀,落在森重宽身上。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托付。
森重宽正在系鞋带。他打了两个死结,又用力拉扯了一下鞋带,确保没有任何松动。他感受到那道目光,抬起头,与艾弗森对视了一秒。不需要言语,那一眼里传递的信息清晰无比:这一场,交给我。
“迈阿密不强,”汤普森教练打破沉默,手中的战术笔在白板上轻轻敲击,“战绩13胜15负,外号‘飓风’,因为他们只有风,没有雨。他们的战术核心是两个字:快和远。如果我们跟着他们的节奏跑,就会被拖垮;如果我们守阵地,他们就没有还手之力。”
教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森重宽身上:“K,今天你是唯一的锚点。迈阿密知道AI不上,他们会把所有火力集中在你身上。包夹,绕前,甚至不惜犯规。你的任务不是拿多少分,而是控制节奏。我们要像碾路机一样,从第一节就压垮他们,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森重宽站起身,身上的11号球衣在灯光下泛着深沉的蓝光。他走到战术板前,看着上面标记的迈阿密球员头像,尤其是那个穿着22号球衣的蒂姆·詹姆斯——那个以速度和投射著称的得分后卫。
“我会搞定。”森重宽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球馆内的声浪隔着墙壁传来,像远处闷雷的轰鸣。当乔治城队踏上球场时,那种声浪瞬间变成了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麦迪逊广场花园座无虚席。深蓝色的乔治城球迷与穿着橙色球衣的迈阿密球迷泾渭分明,但更多的,是代表着中立却同样狂热的纽约本地观众。这里的嘘声比费城更文明,却更尖锐;这里的欢呼声更有韵律,却更势不可挡。
森重宽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对手球迷重点“关照”的球员——或者说,他们已经放弃了用言语挑衅他。毕竟,在格莱米的舞台上和常规赛的球场上,这个东方巨人所展现出的心理素质,早已超越了言语能伤害的范畴。
跳球。
森重宽和迈阿密的中锋康斯坦丁诺斯同时跃起。康斯坦丁诺斯是个典型的欧洲内线,白人,高颧骨,表情阴郁。他在空中明显感觉到了对方恐怖的滞空能力和绝对高度,指尖甚至没能触到球。森重宽轻松将球拨给特雷梅恩·贝里。
比赛开始了,但节奏慢得令人窒息。
正如汤普森所料,迈阿密并没有急于发动他们引以为傲的快攻。相反,他们像一群谨慎的鬣狗,围绕着森重宽打起了太极。每当森重宽落低位,两名甚至三名防守者立刻合围,像筑起一道人墙。
第一次进攻,森重宽在左侧低位要到绝佳位置。球吊进来,他刚一接球,迈阿密的前锋凯尔·卡明斯基便从弱侧扑来,两人形成夹击。森重宽没有强行转身,他敏锐地感觉到背后的协防者脚步稍慢,于是他在极小的空间里,用一记不看人传球,将球从两人缝隙中击地送到底角的维克多·佩奇手中。
佩奇面前一片开阔,但他显然被大赛的气氛吓到了,接球后稍有迟疑,仓促出手。
“哐当——”
篮球砸在篮筐后沿,弹出界外。
“该死!”佩奇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回防时,森重宽拍了拍佩奇的后背:“下一次,别犹豫。”